电话一接桶，赵庆丰的语气瞬间变得恭敬起来：

“张书记，您好，我是庆丰啊！”

电话那头，张继文的声音很平，不冷不热：

“庆丰？这么晚了，有事？”

“张书记，打扰您休息了。”

赵庆丰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放软，

“正阳县这边出了点状况，想跟您汇报一下。”

“说。”

赵庆丰深吸了一口气，把纪长河调查的事说了一遍。

从陆修远被顶替查起，到赵建臣入职城建局的手续被人翻出来，再到信访堵门的事被重新提起。

他没说赵建臣指使，只说有人搅事，想把水搅浑，矛头直指周正南。

“张书记，周正南刚来，不摸情况，被下面的人架着走。纪长河也跟着起哄，查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搞得人心惶惶。再这么查下去，县里的工作就没法开展了。”

张继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说的情况我知道了。下周我去正阳调研，到时候再说。”

“张书记，等下周，恐怕来不及了。”

赵庆丰声音紧了一下，随即更低了，

“明天一早，纪长河就要对建臣动手了。您能不能明天一早给周正南打个电话？”

“打什么？让他别查了？”张继文语气冷下来。

赵庆丰没敢接话。

“我在市里，他在县里，我打电话让他不查，他能听我的？”

张继文顿了顿，“庆丰，你在正阳干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事就慌了？”

“张书记，不是慌，是……”

“是什么？”

赵庆丰咬了咬牙，决定给张继文上点眼药，否则，他不会立即出手：

“张书记，周正南和纪长河根本不买您的账。之前您给纪长河打过电话，让他注意班子团结，他不但不听，反而越查越凶。”

“现在他们已经查到我头上了。明天，很可能建臣就被清退，还可能把门前闹事的责任推到我头上。”

“还有，新来的那个秘书陆修远，仗着周正南的势，在里面兴风作浪，猖狂得很。您要是不出面，正阳县就翻天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赵庆丰手心全是汗，不知道自己这招能起到什么效果，屏住呼吸等着。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院子里的路灯隔很远才一盏，光线稀薄。

“我知道了。”

张继文终于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你稳住。下周我去正阳，既然周正南不给面子，那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赵庆丰的心放下来一半：“张书记，那明天……”

“明天一早，我给他打电话。但丑话说在前头，他听不听，是他的事。我只能递话，不能替你下命令。”

“行行，足够了，足够了。”

赵庆丰连声道，“您能开口，就是给他压力。他再不懂事，也得掂量掂量。”

张继文没接这个话茬，忽然换了个话题。

“你刚才说的那个秘书，姓什么？叫什么？”

赵庆丰愣了一下：

“姓陆，叫陆修远。省考第一考进来的，外地的，没什么背景。”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倒被组织部长周昭看上了，把建臣顶替的事，揭开了不说，还推荐给周正南当了秘书。”

“这小子也是命大，我让人对付了他好几次，都被他躲过去了。邪门得很，像开了挂似的。”

张继文沉默了几秒，声音沉下来，问了一句让赵庆丰头皮发麻的话。

“庆丰，你记不记得，十二年前，正阳县那个被排挤走的副县长，姓什么？”

赵庆丰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敲了一闷棍。

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住。

“张书记，您是说……”

“姓陆。”张继文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赵庆丰的脑子里，

“陆向阳。省里下来的，干了一年多，就被搞走了。”

客厅里的空气骤然紧张，赵庆丰只觉得后背发凉，有冷汗从脊梁骨流下来。

“不可能。”

他声音发涩，“那个小子的档案我让人查过，父亲早死了，母亲是个老师，普通家庭。跟陆向阳八竿子打不着。”

“档案能说明什么？”

张继文冷笑一声，“你在体制内干了这么多年，这点道道你还不知道？”

“有些信息，不是一般人能查到的，尤其后面有背景的。你把那个陆修远的资料给我发一份，我找人查查。”

赵庆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赵建臣，赵建臣正瞪着眼睛看他，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窃喜变成了茫然。

“张书记，我看着不太像。那小子要真是陆向阳的什么人，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您还是集中精力对付周正南和纪长河吧，姓陆的小角色，翻不起什么大浪。”

张继文的语气冷下来，像结了冰：“庆丰，你是在教我做事吗？”

赵庆丰赶紧低头：

“不敢不敢……我不是那个意思……那就听您的，一会儿我把他的资料发给您。”

“嗯。”

张继文语气缓了缓，但余威还在，

“还有一句话，以后办事，给我小心点。别动不动就被人抓住一堆把柄。你是县长，不是街边混混，做事过过脑子。还有你那个儿子，管严点，没坏处。”

赵庆丰脸上挂不住，但不敢顶嘴，连声应着：

“是是是，张书记教训得对，我记住了。”

“下周见。”

电话挂了。

赵庆丰握着手机，呆坐了几秒，像被人抽走了魂。

手机屏幕上那串号码暗了，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赵建臣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爸，咋啦，张书记说啥了？”

赵庆丰没理他，闭上眼睛，靠着沙发。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张继文那句话。

“十二年前那个被排挤走的副县长，姓什么？”

他姓陆。

叫陆向阳。

那个在正阳县待了一年多，就被排挤走的，省里下来的干部。

后来听说去了吉海市，再后来……

他不敢想下去了。

“爸。”赵建臣又叫了一声。

赵庆丰睁开眼，看着他，语气严肃：

“张书记说，要对你严加管教。”

赵建臣撇撇嘴，没敢说话。

赵庆丰紧盯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你现在，马上把徐小雨的事处理干净。堵门的电话卡和发的信息，都推到徐小雨头上。她舅姥爷的卡，她发的信息，这些，都跟你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