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做得干净
两人又吃了一会儿,很快就把碗里的面吃完了。
黎雪竹拿起手机,准备付钱,陆修远却抢先一步,拿出手机,扫了桌上的收款码,笑着说:
“这次我请,下次你再请。”
黎雪竹愣了一下,笑着说:“上次就是你请的。好吧,那下次我请你吃更好吃的!”
两人起身,走出了小面馆。
此时,街上的人已经很少了,路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灯光洒在街道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时而交叠,时而错开。
陆修远看向黎雪竹:“我送你吧,天黑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黎雪竹脸颊微微一红,轻轻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晚风拂面,带着初秋的微凉,吹起了黎雪竹的发丝,也吹散了连日来的疲惫和烦躁。
小街上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偶尔传来几声蝉鸣,氛围格外惬意。
走了大约几十米,黎雪竹突然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伸出手,勾住了陆修远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带着一丝微凉,握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他,又像是怕他会推开她。
陆修远的身体微微一僵,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一阵暖流涌过。
一天来,他一直被权谋算计、尔虞我诈包围着,很少能感受到这样纯粹的温暖。
黎雪竹的手,像是一束光,照亮了他天空的灰暗,也驱散了他心里的寒意和疲惫。
他握紧了她的手,语气温柔:“怎么了?”
黎雪竹脸颊更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小小的: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陆修远笑了笑,没再说话,回握她的手。
不是电影院里那种试探,是直接握住,五指穿过指缝,扣住手背。
力道不大,但很坚定。
走了一会儿。
“你紧张了。”她说,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没有。”
“手心出汗了。”
陆修远没接话,但没松手,她也没松。
两人并肩走着,影子交叠在一起,没有多余的话语,却有着说不出的温馨和默契。
很快,就到了黎雪竹住的小区楼下。
黎雪竹停下脚步,松开陆修远的手,脸颊依旧红红的,看着他,小声说:
“我到了。”
“嗯,”陆修远点了点头,语气温柔,
“上去吧,我在这儿看着你。进了屋,给我发个消息。”
“好。”黎雪竹点了点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晚安。”
“晚安。”
陆修远也笑了笑,看着她。
黎雪竹转身,走进了楼道。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她的脚步声唤醒,亮了起来。
她的脚步声一步步往上移,越来越高。
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她又停下脚步,隔着窗户,冲陆修远挥了挥手,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口型在说“晚安”。
陆修远也挥了挥手,看着她的身影,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消失。
过了一会儿,三楼的声控灯灭了,窗户也黑了下来,陆修远依旧站在楼下,看着那扇黑着的窗户。
【我到家啦,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晚安。】
黎雪竹发来了信息,后面还跟了一个爱心表情。
陆修远笑着回复:
【收到,晚安,好好休息,明天见。】
发完消息,他收起手机,才转身离开。
夜风拂面,带着初秋的气息,吹在脸上,凉凉的,却很舒服。
陆修远走在人行道上,脑子里几件事再次开始不停打转。
纪长河的调查进展、明天即将刮起的纪检风暴、赵建臣的下场、徐小雨的结局、张继文的到来、赵庆丰接下来的动作,还有父亲当年的事情,以及林伯发来的那些材料。
但他的心里,却没有了之前的烦躁和不安,反而多了几分坚定和期待。
明天,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天。
纪检风暴一旦刮起,正阳官场将会迎来一场大清洗,害他的人,将会一个一个被拉下马,付出应有的代价。
父亲当年的事情,也即将迎来转机。
可他也知道,事情还存在许多变数。
张继文下周就要来正阳,他肯定会为赵庆丰等人出头,赵庆丰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倒台。
还有那些隐藏在背后的势力,也可能会浮出水面,试图干扰调查。
但他不怕。
有周正南的支持,有纪长河的帮助,有家族背后的势力,还有黎雪竹带来的温暖和力量,他有信心,应对所有的困难和挑战。
他进了小区,上楼,开门,换鞋,烧水,泡茶。
坐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点进加密文件夹,开始看林伯发来的材料。
第一页,是张继文的履历。
正阳县人,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县府办,从科员做起。
陆父任副县长时,他任县府办副主任。陆父调离后,他升任主任,外放乡镇书记,后调市纪委,历任室主任、常委、副书记。
第二页,是陆父正阳县期间的主要工作记录。
批示的文件,召开的会议,推动的项目。旁边有人用红笔标注了几处,是陆父与本地派产生冲突的关键节点。
第三页,是当年那封匿名举报信的调查记录。
市纪委派人来查过,结论是“查无实据”。
陆修远盯着那四个字,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没送到嘴边。
他把茶杯放下,继续往下翻。
后面是几份证人证言,有人提到当年张继文曾私下接触过举报信的撰写人,
也有人提到张继文在调查期间多次单独向市里汇报,没有其他人参与。
但这些都只是“有人提到”,没有录音,没有签字,当不了证据。
陆修远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
张继文这个人,做事很干净。
每一环都有人经手,每一环都找不到他的直接参与。
但他就在那里,在所有关键节点上,像一根线,把分散的珠子串起来。
陆修远睁开眼,拿起手机,给林伯发了一条消息。
【林伯,材料我看了。没有太明确的证据,但所有线索又都指向张继文。】
林伯回得很快:【是的。所以这件事,要动他,不能从旧案入手。证据链断了太久,接不上了。老爷子说,要从现在的事入手。他现在是赵庆丰的后台,查赵庆丰,早晚牵出他。】
陆修远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凉了,苦味重,但他没放下,连续两口,把它喝完。
窗外,夜色浓重。
远处的县委大院,几盏灯还亮着,像星星落在地面上。
他站起来,洗漱完,走进卧室,躺下,闭上眼。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张继文下周来,他得把接待方案准备好,把材料整理好,把可能问到的问题想好。
这个人,不是赵庆丰,比赵庆丰难对付十倍。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到下巴。
脑子里又闪过黎雪竹的脸。
她说话时手拄腮的样子,吃面时低头喝汤的样子,站在楼上挥手说晚安的样子。
他嘴角翘了一下,闭上眼。
这一次,睡得很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