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力量平衡
陆修远坐在办公桌前,打开刘凤鸣留下的牛皮信封。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连标点都一丝不苟。
这种人,要么是死脑筋,要么是真有信仰。
而刘凤鸣,显然是后者。
他想起林伯发来的那封邮件里的一句话:“张继文做得很干净,没有留下证据。”
可干净,不代表没做过。
只是没人敢挖,或者,没人能挖到根上。
现在,这叠纸,或许就是那把铲子。
林伯发来的信息,又在脑海里盘旋,
张继文的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这个从正阳县起家的市纪委副书记,是父亲当年的老部下。
父亲调离后,他一路平步青云。
赵庆丰能坐稳县长位置,全靠他在市委常委会上力挺。
陆修远心里暗想:
顺着刘凤鸣这条线查下去,也许会扒出张继文和赵庆丰的勾结,顺带挖出当年父亲被排挤的真相?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
陆修远急忙收起材料,装进信封。
脚步声远去了。
他把信封,塞进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拧上密码锁,又往抽屉缝里塞了张纸条做标记。
这东西太关键,容不得半点闪失。
县委大楼里,谁的眼睛在暗处盯着,谁的耳朵贴着门缝听,他心里有数。
刚收拾妥当,桌上的座机就响了。
他接起:“周书记,是我。”
“修远,你过来一下。”
“好。”
他起身,整了整衬衫领子,走出办公室。
走廊空荡,阳光斜切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格子。
他踩着光走,像走在棋盘上。
推门进去时,周正南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指尖抵着眉心,像是在思索什么。
听到动静,周正南抬头,看向他:
“修远,刚才有人来找你?”
“刘凤鸣。”
周正南点头:“干什么?”
陆修远略一停顿。
他想起刘凤鸣那句“你可能是能信得过的人”,也想起林伯的警告:“时机不到,不要动。”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他来感谢我。”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他认为能从柳树沟调回来,我起了一些作用。顺便说了一下,回督查室之后的工作打算,说想尽快熟悉业务,把之前落下的工作补回来。”
周正南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嘴角微微上扬:
“刘凤鸣这个人,我看得出来,做事踏实,认死理。当年在监察室就敢较真,就是太耿直,才被穿了小鞋。他是个可用之才,将来,能成为你得力的助手。”
陆修远笑了笑,语气谦虚:“周书记说笑了,我本身还在跟着您学习,哪谈得上得力助手,能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不给您拖后腿就不错了。”
他心里清楚,周正南这话,既是肯定刘凤鸣,也是在试探他。谦虚有度,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周正南眼里的赞许又深了几分,不再纠缠这个话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陆修远依言坐下,身体坐得笔直,拿出笔记本,放在膝上。
周正南拿起桌上的日程表,翻了一页:
“你约一下财政局长,下午四点,等座谈会结束,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我要跟他聊聊县里的财政情况。”
陆修远心里一动,瞬间明白了周正南的用意。
昨天的常委会上,赵庆丰说县里财政空虚,资金不到位、人手不足,故意给周正南出难题,想让他推进的工作卡壳。
周正南这是要亲自核实财政情况,摸清正阳县的家底,也好对症下药,有的放矢。
“好的周书记,我马上联系。”
陆修远在笔记本上记下。
“还有。”
周正南把一份名单推过来,“下班前,再约一个常委。张胜利、刘宏达、胡立新、李敏、陈涛、郑文斌,挨个谈。”
陆修远扫了一眼名单。
六个常委,六个名字,六个问号。
谁站哪边,谁在观望,谁墙头草,谈过才知道。
这是周正南开始主动出击了。
常委会上赵庆丰给他设了障,他不硬碰,换个方式,一个一个沟通,一个一个了解,把能争取的争取过来,把中立的稳住,把铁了心跟赵庆丰的晾在那儿。
力量不是喊出来的,是攒出来的。
陆修远快速记下,又多问了一句,“周昭和纪书记那边,需要再约吗?”
周正南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不用,他俩跟别人不一样,有事随时能来见我,不用特意约。”
这话里的态度很明显,两人都是他可以完全信任的人,而其他常委,还需要慢慢试探、拉拢,慢慢平衡县里的力量。
这场看不见硝烟的较量,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记完笔记,陆修远正准备起身,周正南又把面前的一份红头文件推了过来。
文件封皮印着“吉海市纪律检查委员会”的字样,鲜红的印章格外醒目。
“你看看这个。”
陆修远拿起文件,快速翻看了一遍。
大意是市纪委近期要到正阳县开展党风廉政建设专项调研,要求县里全力配合,做好相关准备工作。
他扫了一眼带队领导一栏,打印着三个字:张继文。
“张继文带队,下周来。”
周正南的声音适时响起,目光落在陆修远脸上,“你可以发表意见。”
陆修远放下文件,想了想:
“他来,不是为了调研。”
周正南嘴角动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哦?那是为了什么?”
“一来,是给有些人撑腰。”
陆修远语气淡然,条理清晰,
“常委会上没占到便宜,纪书记又在提级调查顶替入职的事,心里肯定慌。张继文这个时候来,就是想给某人壮胆,告诉您,他背后有人,让您别太过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二来,是想探探您的底。您刚到正阳没多久,张继文肯定想看看,您到底有多少实力,也好制定下一步的对策。”
周正南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笑了:“小东西,你倒是看得明白。”
“是有些人太急了。”陆修远微微一笑,“真稳得住,何必搬救兵?”
周正南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语气变得严肃:
“准备一下,他来的时候,你跟着我。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仔细看着、记着,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随时跟我说。”
“好。”
陆修远起身,拿起那份红头文件,退出书记办公室。
关上房门,陆修远脸上的平静稍稍褪去,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张继文,终于要亲自来了,当年父亲被排挤的真相,或许就能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