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同类同事
下班高峰期,街上的人多了起来。
车流缓慢,喇叭声此起彼伏,透着县城十足的烟火气。
陆修远和黎雪竹并肩走着,她在他左边,隔了半步。
不多不少,刚好是同事之间该有的距离。
两个人一开始都没说话,空气里有点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你今天在常委会上,紧张吗?”走了一会儿,她忽然问。
陆修远摇了下头:“不紧张。我又不用发言。”
“但你记了那么多笔记。”
她嘴角微扬,“张雯说,你就差把每个常委说话的标点符号都记下来了。”
“那是工作。”他语气平静,眼里却藏了点笑。
黎雪竹没再追问,侧头看了他一眼。
路灯刚亮,光晕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陆修远带她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不深,尽头有一家小馆。
门脸不大,木招牌上刻着“拾光”两个字,门口挂着一串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响。
黎雪竹抬头看了一眼,餐馆装修简约,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洒出来,透着几分温馨。
“你倒是会选地方,不像赵建臣,就知道往高档酒店钻,吃个饭还摆架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县长儿子。”
提起赵建臣,黎雪竹语气里满是不屑:
“说起来,你跟他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同样是有背景,你靠本事做事,他靠老子嚣张,这才是真的阶级差,不是装出来的。”
陆修远笑了笑,没接话。
他没必要跟赵建臣比,更没必要暴露自己的出身,但黎雪竹这话,却莫名让他心里暖了一下。
推门进去,里面比想象的大。
木质桌椅,古朴典雅,墙上挂着几幅水彩画,角落里有一架旧钢琴,上面摆着几本泛黄的琴谱。
人不多,靠窗还有一张空桌。
“这地方你怎么找到的?”
黎雪竹坐下,环顾四周。
“网上搜的,在排行榜上。”
陆修远把菜单递给她,“这里的酸菜鱼做得好。”
黎雪竹接过菜单,没翻,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酸菜鱼?”
“上次食堂,你打了两次。”他轻描淡写,“而且只吃鱼片,不吃配菜。”
她眼睛亮了一下,像有星星落进去,又迅速低头端起茶杯掩饰:
“你观察力这么强,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只对值得的人。”
他说完就后悔了,赶紧补一句,“比如领导讲话重点。”
黎雪竹噗嗤笑出声:
“我说,你这补救比不补还尴尬。”
两人笑了一阵,气氛松快下来。
陆修远随口问:“能吃辣不?”
“能,无辣不欢。”黎雪竹点头。
陆修远直接跟服务员报了菜:
“一份酸菜鱼,一份干煸豆角,再来一个凉拌木耳,两碗米饭。”
服务员走了,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
黎雪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听说赵县长在会上给周书记出了不少难题?”
陆修远看了她一眼:“你消息倒灵通。”
“综合科没有秘密。”黎雪竹说,“张雯下午拿着会议纪要,在办公室说了半天。连哪个常委的表态,她都背下来了。”
陆修远笑了一下,没接话。
张雯那张嘴,确实是综合科的小喇叭。
黎雪竹放下茶杯,声音轻了些:“你小心点。赵庆丰你算是得罪下了,当心他后面使坏。”
陆修远看着她认真的样子,轻轻点头:
“放心,我心里有数。他那点小伎俩,还不够看。”
“哈哈,我的陆大秘,你不觉得你现在说话,比刚来时狂妄很多么?”
黎雪竹笑道,“不过,我喜欢。男人么,就应该有你这种自信。”
说这话时,她的眼睛在暖色灯光下显得很深,瞳仁里有他的倒影,小小的,像一粒芝麻。
菜上来了。
酸菜鱼,一大盆,热气腾腾,酸辣味扑面而来。
黎雪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嗯,好好吃啊!你快尝尝。”
陆修远也夹了一块,确实不错。
鱼片嫩滑,酸菜脆爽,汤底浓郁。
两人开始吃,聊了些有的没的。
单位的趣事,最近的时事,大学时候的回忆。
“我参加过校辩论赛。”
黎雪竹咽下一口鱼肉说,“打过省赛。”
“巧了。”陆修远夹起一块鱼,“我也打过。”
“那你肯定拿过奖。”她眼睛弯了起来。
“最佳辩手。”他语气随意。
“我就知道!”黎雪竹眼睛一亮,“看你平时说话,条理清晰,逻辑又强,就不像普通人。”
“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陆修远尽量谦虚。
“多久?”
“大三。那时候,年轻气盛,自认为口才了得。”
黎雪竹看着他,目光里有点东西。
不是崇拜,是那种,我果然没看错人的笃定。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正阳吗?”
陆修远摇头。
“家里安排我进部委机关,我不想去。”
她说,“我想自己试试。”
“跟我一样。”
黎雪竹看着他:“你也是啊!那你为什么选正阳?”
她对陆修远的背景约略听说一些,家里安排他进部委是正常操作。
倒是对陆修远为什么选择来正阳,有些好奇。
陆修远沉默了一下。
怎么回答呢?
因为徐小雨。
但这话他不想说,当着心仪的女孩说这个,明显是不尊重,他也说不出口。
“想离京城远一点。”权衡之后,他撒了个半谎。
黎雪竹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你呢?为什么选正阳?”他问。
黎雪竹低下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声音不大:
“家里安排了一门亲事,我不想嫁。”
陆修远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指腹为婚。”她说,语气里带着点自嘲,
“我爷爷跟他爷爷是老战友,几十年前定的。我十岁那年随父亲去西南,跟那家人断了联系。大学时家里提起来,我死活不同意。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套。”
“对方也不同意?”陆修远问。
“听说也不同意。”
她笑了一下,“连照片都不肯看。两家老人拿我们没办法,就搁置了。”
陆修远点头。
这种事,在世家子弟里不稀奇。
他家里也提过,爷爷说跟老战友定了娃娃亲,他当时就拒绝了。
连对方是谁都没问,只觉得荒唐。
“所以你跑出来,是为了躲婚?”他神色轻松了许多。
黎雪竹点头,又摇头:“不全是。我也想看看,不靠家里,自己能走多远。”
陆修远端起茶杯,跟她碰了一下。
“哈哈哈,又是一样。”
两人都笑了。
是那种找到同类的释然。
吃完饭,已经快七点半了。
服务员过来收了碗筷,桌上只剩两杯茶。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玻璃,落在桌面上。
陆修远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窗外。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附近有家电影院,要不要去看场电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