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出口恶气
一下午,李梓铭都无心办公。
桌上的文件摊着,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盯着电脑屏幕,光标在“关于陆修远同志通报表扬的决定”上闪烁。
鼠标滚轮往下拉,看到“高效完成紧急任务”“创新化解信访矛盾”几个字,他的牙根发酸。
又是表彰文件,又是提前转正,还要全县通报。
他干了三年,什么都没捞着。
陆修远来了还不到两个星期,就全占了。
凭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灯管嗡嗡响,一只小虫在灯罩上爬。
他想起赵建臣发来的那条消息“晚上一起吃饭”。
赵建臣也恨陆修远,恨得可不止牙痒痒。
尤其是陆修远盯着被顶替的事不放,纪委已经在查了。
赵建臣比他更想弄死陆修远。
这不就是机会?
借着赵建臣的势力,联手收拾陆修远。
既能出一口恶气,还能讨好赵家。
何况,在机关里,不都讲究个站队么?
既然周正南的队,他沾不上边,那就只能站赵庆丰了。
毕竟是县长,在正阳深耕多年,树大根深。
虽然现在被周正南压着,但谁能保证他不会像上一任书记那样,灰溜溜滚蛋呢?
简单的算法,帮赵建臣,就是帮赵庆丰;帮了赵庆丰,以后提拔还用愁吗?
对,就这样,一举三得。
李梓铭嘴角勾了一下。
他开始琢磨具体怎么干。
陆修远现在是书记秘书,硬碰硬不行,得来阴的!
阴险的阴!
比如,找点他“违规操作”的证据。
秘书经手的文件多,随便在哪份材料里埋个雷,等他报给书记再爆出来,够他喝一壶的。
或者,在他安排的行程上做手脚,让他出个洋相。
书记的行程出了岔子,第一个倒霉的就是秘书。
他越想越兴奋,恨不得马上就干。
手机震了一下。
赵建臣的消息:【我在门口了】
李梓铭立刻关了电脑,抓起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没人,他几乎是小跑着下楼的。
县委大院门口,一辆白色宝马三停在路边,发动机没熄,排气管突突响。
赵建臣坐在驾驶座,车窗摇下来,叼着烟,一只手搭在窗外。
李梓铭走过去,弯了下腰:“赵少。”
“上车,带你去个好地方。”赵建臣弹了弹烟灰。
副驾驶的车窗落下一半,徐小雨坐在里面,收回眺望大楼的目光,冲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矜持,嘴角微微上翘,眼神淡淡的,像女主人打量客人。
李梓铭愣了一下,赶紧拉开后门钻进去。
“嫂子好!下班了?”
徐小雨没接话,转过头去看大楼三楼那扇窗户。
那是县委书记秘书的办公室。
只是那窗前,什么都没有。
赵建臣踩下油门,车子窜了出去。
宝马三系的操控,正可以满足赵建臣此刻的心情。
路上,李梓铭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
“赵少,我琢磨了个办法,能治治那个土鳖。”
赵建臣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说说。”
“他最近不是负责整理信访材料吗?我听说,有份关于宏远置业强拆的举报信,原件在他手里。如果我们能……”
李梓铭做了个“偷换”的手势,
“把原件换成复印件,再把原件‘不小心’弄丢。信访材料丢失,这个责任,他可扛不起。”
赵建臣眉毛一动,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你确定,他真有那封信?”
李梓铭愣了一下:
“应该有吧?那封信,是刘凤鸣整的。柳树沟的事,不就是陆修远捅出来的?刘凤鸣都调回来了,那封信肯定在他手里。”
赵建臣没说话,收了下油门,车子拐进一条巷子。
他的脑子在飞快地旋转:
宏远置业的强拆举报信,他爸赵庆丰提过,说那里面牵扯不少人,要是被陆修远递到周正南手里,麻烦就大了。
这事,他必须赶紧告诉老爸,让老爸提前做好准备。
车子停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
门脸不大,招牌也没有,就两盏红灯笼挂着。
赵建臣熄了火,推门下车。
李梓铭跟在身后,徐小雨走在最后,拎着一个小包。
包间在二楼,不大,一张圆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
赵建臣坐下,把菜单扔给李梓铭:
“随便点,今晚我请。”
李梓铭接过菜单,翻了两页,又合上:
“赵少,我先说正事。”
徐小雨拿起另一份菜单,貌似认真地看着,耳朵却竖着。
赵建臣靠在椅背上,摸出细杆“黄鹤楼”,扔给李梓铭一根。
李梓铭立马掏出火机,给他点燃,自己也点上。
两人各自吐出一口烟,李梓铭才道:
“今天那个表彰文件,你看到了吧?全县通报,提前转正。一个刚来两个星期的,凭什么?”
赵建臣吸了口烟,伴着烟雾:“凭他会拍马屁。”
“不光是拍马屁。”
李梓铭压低声音,“他背后,周书记、展主任、周部长,都帮他。田家俊被他搞走了,刘凤鸣被他捞回来了。再这么下去,整个县委办都是他的人了。”
赵建臣弹了弹烟灰:“所以呢?”
“所以咱们得趁他脚跟还没站稳,把他按下去。”
李梓铭伸出三根手指,“我有三个主意。”
赵建臣挑眉。
“第一,县委书记秘书最容易栽在哪?泄密。陆修远最近经手的全是敏感材料,只要在他流转文件的环节里,悄悄加个‘未授权外传’的痕迹,再让纪检委‘偶然’发现,就够他喝一壶。”
赵建臣没表态。
“第二,书记最恨什么?恨被蒙。他安排书记的行程,咱们可以在他安排的调研路线上动动手脚,比如提前通知被调研单位,让他们做好准备。等周书记到了,看到的是被美化的情况,而陆修远说没提前通知就成了谎话。一次不信任,后面就好办了。”
赵建臣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第三呢?”
“第三,他最近在写一份关于乡村振兴的调研报告。咱们可以在数据上做文章。他用的数据都是从各乡镇报上来的,咱们找几个人,把数据改了。等报告报上去,数据再改回来,两边对不上,追查下来,他吃不了兜着走。”
李梓铭说完,靠在椅背上,吸着烟,等着赵建臣的反应。
赵建臣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李哥,你这脑子,不去当军师可惜了。”
李梓铭赶紧摆手:“赵少过奖。我就是看那小子不顺眼,想出出气。”
赵建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还惦记着那件事,目光里有点审视的意味:
“刚才你在车上说的,你确定那封信在他手里?”
李梓铭犹豫了一下:“应该……”
“我不要应该。”赵建臣打断他,“我要确定。那封信的事,不是闹着玩的。你先把情况摸清楚,再动手。”
李梓铭点头:“行,我回去查。”
“第二件事,行程安排的事。周书记的行程,你能接触到?”
“展主任那边会发通知,我提前打听一下不难。”
赵建臣想了想:“这个可以搞。让他出丑就行,别把自己搭进去。”
“明白。”
“第三件事,数据的事。你有把握吗?”
李梓铭点头:“各乡镇报上来的材料,我都能接触到。改几个数字,没问题。”
赵建臣靠在椅背上,又点了一根烟。
徐小雨一直看着菜单,没说话。
实际上,她一道菜也没选。
她听着两个男人在那里谋划,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翻腾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