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远，总是陆修远！

徐小雨一边听，脑海里一边不断翻腾。

赵建臣和李梓铭一唱一和，嘴里全是贬低陆修远的话，可眼神里满是嫉妒。

徐小雨当然清楚，这些话就是自欺欺人，不过是给自己打气，壮壮胆罢了。

今天那份表彰文件，她看到了。

全县通报，提前转正。

她当时在统计局档案室里，对着那份文件发了很久的呆。

旁边的大姐叫她两声都没听见。

她想起大学时候的陆修远。

那个站在演讲台上，从容不迫、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全校辩论赛最佳辩手，学生会副主席，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女生眼里的男神。

她花了很多心思才追到他，那时候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他给她买早餐，通宵排队抢演唱会门票，她生病住院他在病床前守了一夜。

那些事，她记得清清楚楚。

后来呢？

她觉得那些都太平淡了，无非是填补校园里的寂寞，荷尔蒙的作用，或者年轻人太相信爱情。

两人相约考公，可陆修远在正阳没什么背景，他又从不说家里的事，根本帮不上她。

赵建臣出现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机会来了。

县长公子，能给她想要的一切。

结果呢？

陆修远进了县委办，当了书记秘书，全县通报表彰。

赵建臣呢？

在城建局混日子，纪委还在查他入职的事。

尤其是，陆修远才上班几天啊，就能左右一个县委干部的前途，比身边这个所谓的县长儿子，还有力度。

当初她要是没跟他分手，现在是不是也能跟着风光一把？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不甘和愤恨。

服务员过来，问菜点好了没有。

赵建臣熟练地点了几个菜，又点了啤酒，服务员下去安排了。

徐小雨放下菜单，低头看着杯子里的饮料。

冰块化了，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淌。

她摸出手机，翻到陆修远的微信界面。

聊天记录停在很久以前，最后一条是她发的：

【修远，对不起，我们能见一面吗？】

没有回复。

她试过再发，发现已经被拉黑了。

打电话，忙音。

她想起那天在组织部走廊，陆修远说的那句话“我有洁癖。”

四个字，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恨他。

恨他冷漠，恨他绝情，恨他为什么就突然开挂？

可她更恨自己。

恨自己当初瞎了眼，恨自己选错了人。

赵建臣在跟李梓铭碰杯，笑声让她感觉到刺耳。

为了心里的那点恨，她也不能无所作为。

她抬起头，脸上挤出笑容。

“李哥，有个事你们可能不知道。”

她放下杯子，语气轻轻的。

李梓铭转过头：“嫂子你说。”

“陆修远这个人，我比你了解。”

徐小雨瞥了赵建臣一眼，声音轻得像自语：

“他……太自信，有时……就很自负。”

两人一愣。

她顿了顿，“他在大学的时候，就这样。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搞定，什么事都敢接。你们刚才说的那些，都不用太复杂。他这个人，最怕的不是材料出问题，是被人质疑。”

李梓铭眼睛一亮：“怎么说？”

“他写的那份报告，你们看过吗？”

“看过，写得……确实还行。”

“但里面有个漏洞。他用的数据，是各乡镇报上来的汇总数，没有实地核实。如果有人举报他数据造假，他拿不出原始凭证。这种事，说不清楚。”

赵建臣弹了弹烟灰：“万一，他有原始凭证呢？”

徐小雨笑了一下：“他做事我清楚。他太容易相信人，觉得乡镇报上来的数据就是准的，不会去核实。这个毛病，大学就有。做课题的时候，他用的二手数据，被导师批过。”

李梓铭和赵建臣对视一眼。

“嫂子，你这情报太有用了。”李梓铭举起酒杯，“我敬你一杯。”

徐小雨端起饮料，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赵建臣看着她，目光里有点别的意思：“小雨，还是你了解他。”

徐小雨放下杯子，笑了笑：“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赵建臣没再说话，端起酒杯跟李梓铭碰了一下。

“那就这么定了。这几件事，一起干。”

李梓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赵少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那个陆修远，早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赵建臣也喝了，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来，先吃饭。菜都凉了。”

三个人拿起筷子，开始吃。

徐小雨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嚼着，脸上挂着笑，但根本没到眼底。

她心里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吃完饭，已经快九点了。

李梓铭先打车走了。

赵建臣结了账，搂着徐小雨往外走。

“你今天说的那些，有用。”他捏了捏她的丰盈处，“没白疼你。”

“讨厌，弄疼人家了。”

徐小雨打掉他的手，摆脱开，一脸的嫌弃。

“哈哈哈……”

赵建臣肆无忌惮地狂笑。

拉过她，把她塞进车子。

自己上车，发动，驶出巷子。

徐小雨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光影在脸上闪过。

“小雨。”赵建臣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陆修远的口气……”他瞥了她一眼：“你是不是还想着他？”

徐小雨转过头，看着赵建臣的侧脸。

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表情看不太清。

“我要是还想着他，我能跟你？我能为你做这些？”

她声音猛地变大，“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德行。一个外地来的土鳖，装什么装？”

赵建臣伸手，在她的大腿上用力拍了两下。

这次，徐小雨没躲。

车子拐进一个小区，停在一栋居民楼下。

那是一个开发商送给他爸的房产，装修好的。

赵建臣熄了火，没急着下车，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机。

“我给老爸打个电话。”他说，“你先上去。”

徐小雨推开车门，下了车。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赵建臣靠在座椅上，手机贴着耳朵，嘴巴在动，听不清说什么。

她转身上楼。

车里，赵建臣捏着手机：

“爸，有个事跟你说。”

“说。”

“陆修远手里可能有一封关于宏远置业的举报信。信访材料里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

“李梓铭说的。他在县委办，能接触到这些。”

又沉默了几秒。

“这事你别管了。”赵庆丰声音沉下来，“也不要跟任何人提。”

“知道了。”赵建臣顿了顿，“爸，还有一件事。我们打算……”

“我说了，给我老实点。”赵庆丰打断他，“你根本不是陆修远的对手，纪委那边还在查你入职的事，别给我添乱。”

电话挂了。

赵建臣盯着手机屏幕，愣了几秒，骂了一句脏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

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拿起手机，推开车门，下了车，上楼。

走到三楼，他停下来，看了一眼窗外。

远处县委大院的方向，几盏灯还亮着。

他想起李梓铭说的那些计划，又想起他爸说的“不是陆修远的对手”。

切！

他倒要看看，谁不是谁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