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干什么了
赵庆丰推开家门时,墙上的挂钟十点刚过。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而亮,客厅里只开了盏暖黄的小灯,沙发上堆着几件女人的外套,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水味,混着他身上的酒气。
鞋架上,摆着儿子那双AJ,人没在。
他换了拖鞋,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
今晚两瓶茅台下去,方明最后说话舌头都大了,他也喝得不少。
赵庆丰灌了杯凉茶,掏出手机拨赵建臣电话。
刚接通,那头传来一句:“到楼下了。”
啪,挂了。
赵庆丰盯着手机屏幕,愣了两秒。
这兔崽子,挂他爹电话比挂骚扰电话还利索。
他靠在沙发上,闭眼等。
十分钟过去,没人。
二十分钟过去,还是没人。
他后娶的那个女人李曼,半天没听见动静,从卧室出来。
她穿着件真丝睡裙,腰勒得细细的,往他身边一坐,香风随之扑过来。
“老赵,又喝这么多。”
“应酬。”
“应酬应酬,天天应酬。”
她往他肩上靠,一手揽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不老实,“回来也不理人,我一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
赵庆丰太阳穴跳了跳,合上腿,侧身抵挡。
“建臣还没回来,我等会儿。”
“建臣建臣,都多大了还用你等?”
李曼的声音发嗲,“我跟你说,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都这么晚了还在外边野,以后要是进了体制,还这么不着调,岂不是给你丢人?”
赵庆丰本来就心烦,被她这么一唠叨,火气立马上来了:
“少叨叨,我正烦着呢,回你卧室去。”
李曼撇撇嘴,也不生气,反而挺了挺胸,摆了个当年在文工团的pose,手搭在他腿根上,语气暧昧:
“凶什么呀,今天可是周五,说好的‘每周一歌’时间,你可别又找借口耍赖。”
赵庆丰头皮一阵发麻。
这个比他小十五岁的前文工团演员,自从嫁给他,就把夫妻那点事编了套暗号。
周一三五叫“每周一歌”,周二四六叫“曲苑杂坛”,周日是“综艺大观”。
他五十多的人了,听着这些词就肝颤。
“你先睡,我处理完建臣的事就来。”他只好心虚地安慰。
李曼撇撇嘴,站起来,特意在他面前转了个圈,睡裙裙摆旋起来,露出一截白腿和春光。
里面竟然什么都没穿。
“那你快点啊,我先热热身,别让人家等太久哦~”
赵庆丰摆摆手,端起茶壶又灌了一杯。
即使看到这些,也提不起他的兴趣。
那女人扭着小腰进了卧室,门没关严,留了条缝。
赵庆丰揉了揉眉心,心想:老子在县委常委会上都没这么怵。
第三壶茶喝完,墙上的钟指到十点五十,门锁才咔嗒响了。
赵建臣吊儿郎当地推开门,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还沾着点油渍,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脸上还带着种喝了酒之后的亢奋。
“爸,还没睡?”
“你还知道回来?”
赵庆丰“啪”地把茶杯往茶几上一顿。
“你看看几点了?马上要当公务员的人了,还跟个街溜子似的?天天这么不着调,像什么样子?”
赵建臣随手把烟扔在玄关的烟灰缸里,换了鞋,满不在乎地往沙发上一瘫:
“爸,你至于吗?多大点事,天天训我。”
他瞥了眼赵庆丰,眼里换上一种期待,
“对了,你刚才说,我马上就能当公务员了,是不是今晚请马叔和方叔喝酒,这事妥了?”
“不然呢?我特意把家里珍藏的92年茅台都拿出去了。”
赵庆丰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几天,老实待着,别给我惹事。你马叔在运作,最快这两天,进城建局。”
“城建局?”
赵建臣一下子坐了起来,脸瞬间垮了,“不是县委办?”
“县委办,你想都别想。”
赵庆丰把茶杯放下,“多少双眼睛盯着,哪个是好糊弄的?你是县长儿子,经过陆修远那件事,再往县委办放,别人怎么看?”
赵建臣急了:“那我怎么办?当初跟哥们儿都吹出去了,说进县委办。现在去城建局,不是打自己脸吗?”
“那个陆修远,还不得在县委办笑掉大牙。还有,徐小雨那边我怎么交代?”
“你懂个屁!你那些狐朋狗友和那个姓徐的女人,比工作重要?”
赵庆丰呵斥道,“县委办是什么地方?周昭那家伙本来就盯着咱们,新来的周书记也快到任了,你想让人抓我小辫子?”
“先去城建局过渡一下,等风头过了,我再给你调到县府这边来,安排个更好的位置,不比县委办强?”
赵建臣撇撇嘴,一脸不服气:
“我不管,反正我不想进城建局。凭什么陆修远那小子能进县委办,我就不行?”
“还有,怎么姓周的都跟咱们过不去?一个周昭处处跟你对着干,现在又来一个周书记,明摆着就是骑在你头上,你就不憋屈?”
“闭嘴!”
赵庆丰气得差点拍桌子,“大人的事你少插嘴,让你老实待着就老实待着,别到处惹是生非。”
“等你上了班,给我低调点,别动不动就把‘我爸是县长’挂在嘴边,跟个弱智似的。”
赵建臣被训得没吭声。
低着头,闷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让赵庆丰眼皮跳了跳。
“爸,你也别老训我,别以为我就只会给你惹麻烦,老觉得我没用。”
赵建臣往他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
“这次,说不定我还真能帮上你忙。最起码,能给新来的那个姓周的,添点堵,让他下不来台。”
“他刚上任就出丑,威望没了,还怎么跟你斗?我总不能看着我老爸被外人压一头吧。”
赵庆丰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是真事。”
赵建臣得意洋洋,“今天一天,我就忙活这事来着。新书记上任那天,我给他准备了个‘欢迎仪式’,让他出点彩。”
赵庆丰心头一跳,酒醒了一半。
“你干什么了?”
赵建臣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爸,你放心,这事我做得滴水不漏,没人能查到我头上。就算查,也跟你没关系。”
“我问你干什么了!”
赵庆丰已经吼破了音,连李曼都伸出半个脑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