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秘书人选
赵庆丰沉吟了几秒,语气谨慎:
“话是这么说,但周正南是从省委下来的,眼光高得很。他未必能看上咱们县里的干部。何况,他刚到任,肯定会提防咱们,未必会选咱们推荐的人。”
“看得上看不上是一回事,咱们推荐不推荐是另一回事。”
马明达胸有成竹,“咱们推荐合适的人选,既是表明咱们配合他工作的态度,也能试探他的心思。”
“要是他选了咱们推荐的人,那最好;要是他没选,咱们也没损失。”
他眯起眼睛,“况且,县委办那几个人,不管他选谁,咱们都能摸到底,可以提前做工作。除非……”
说到这儿,他停下来,带着一丝犹豫,“除非他选那个陆修远。可一个刚报到没几天的愣头青,没有任何工作经验,根本就不可能。”
说到陆修远,方明皱了皱眉:
“那个陆修远,我总觉得不对劲。虽然省考第一,可怎么就惊动了周昭?还直接干预,连夜恢复录取资格,这力度……”
他抿了一口酒,“说不定他背后真有人,包括周昭所说的‘上面’,若真有其事,咱们可得小心点,别到时候被他坏了咱们的事。”
赵庆丰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也是为了间接压住场子:
“一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能有什么背景?”
“无非是运气好,碰巧被周昭看中了。就算他背后有人,也顶多是个小角色,翻不起什么大浪,不用放在心上。”
马明达也跟着附和:“赵县说得对,说不定,就是周昭小学同学什么的,求到他了,掀不起什么大浪。”
说完,他端起酒杯,和两人碰了一下,喝了小半杯,吧嗒了一下嘴:
“咱们还是得重点琢磨琢磨秘书的人选,我心里有个谱。”
“县委办秘书科的李梓铭,三十出头,笔头子不错,写材料很有一套,而且人很机灵,会来事,懂得察言观色。”
“他姐夫是咱们教育局的张主任,跟我关系不错,之前找过我,想让我帮李梓铭往上走一走。”
“咱们要是推荐他当周正南的秘书,他肯定会感激咱们,以后就是咱们的人,绝对靠谱。”
方明想了想,点头道:
“李梓铭我知道,小伙子确实不错,笔头子也硬,之前给县委写过不少材料,口碑还不错。”
“而且他没什么后台,背景也干净,咱们推荐他,他肯定会牢牢跟住咱们,不会反水。”
“最重要的是,他为人低调,不张扬,就算在周正南身边当秘书,也不容易引起怀疑,的确合适。”
赵庆丰没立马表态,指尖摩挲着酒杯,陷入了沉思。
李梓铭这个人,他有印象,确实如马明达所说,机灵、踏实,而且没什么后台,推荐他当秘书,确实合适。
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托底。
周正南心思深沉,会不会看出他们的勾当?会不会不选李梓铭,反而选一个他们掌控不了的人?
见赵庆丰犹豫,马明达又补充道:
“如果李梓铭不行,我还准备了两个,都在县委办。一个是财政局张副局长的侄子张铸,文笔好,会来事;另一个是农业局刘科长的儿子刘伟韬,人机灵,背景也干净。”
赵庆丰沉吟片刻,手指在台布上点了点:
“这个刘伟韬……他老子只是个科长,背景相对简单,不容易引人注意,如果文笔过关,倒是可以考虑做替补。”
“那就把这三个,全部列入推荐名单,按照李梓铭、刘伟韬、张铸这样的顺序,看他最后选哪个?”
马明达立刻心领神会:“这样稳妥。等周正南到任,咱们就把这三个人推出去,把他们的优点吹一吹,再让田副主任在旁边帮着说说话,胜算很大。”
方明也跟着赞成:“三选一,把握。就算周正南没选李梓铭,另两个,也都不错。可以提前做做拉拢,一旦选中秘书,就等于在周正南身边安插了眼线,不管是谁,都行。”
赵庆丰想了想:“还有一个问题,那个在党校学习的展涛,应该这两天回来,他的意见,也很关键。”
马明达有些不以为然:“赵县担心他?大可不必。他在县委办主任的位置,屁股还没坐热,新书记来了,站队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有什么明确意见。”
赵庆丰这才下了决心:
“行,就按你们说的办。”
“老马,你负责对接李梓铭他们三个,跟他们把话说清楚,当上周正南的秘书,只是第一步,今后咱们不会亏待他。老方,你就专注调查组,别让周昭挑出毛病,也防止新书记借题发挥。”
“放心吧赵县,这正阳,还是咱们的天下!”马明达和方明异口同声地说道,脸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三只酒杯再次碰在一起,三人的笑容里,都多了几分算计和野心。
不多时,第二瓶茅台也见了底,方明喝得酩酊大醉,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赵县放心”“建臣的事包我身上”“正阳还是咱的天下”。
马明达架着他,在门口冲赵庆丰点头:“老赵,我先送老方回去,明天一早就去对接城建局和秘书人选的事。”
赵庆丰摆摆手:“去吧,注意点,别让人看见。建臣的事,务必抓紧,不能出任何纰漏。”
马明达应了声“是”,架着方明,跌跌撞撞地走出包厢,消失在回廊深处。
赵庆丰独自一人站在窗前,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银杏叶的沙沙声。
周正南的底细、秘书的人选、儿子的入职,还有那个看似不起眼的陆修远,这些事像走马灯似的在他脑子里转。
都不是大事,但也都不小。
关键是,那个周正南,到底什么来路?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最下面,一个存了两年没拨过的号码。
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睡意:“哪位?”
“刘处长,是我,正阳赵庆丰。”
那头沉默了几秒,声音清醒了些:“赵县长?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赵庆丰语气客气,“就是想跟您打听个人——周正南,您认识吗?”
“周正南?”那头顿了顿,“你说的是要去你们正阳当书记的那个?”
“对,就是他。”
“见过几面,不是很熟。”刘处长的声音变得谨慎起来,“赵县长,怎么了?”
赵庆丰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了解一下。毕竟是新搭档,心里好有个底。”
刘处长沉默了几秒,才说:“赵县长,我只能跟你说一句——这人,不简单。”
“他上面有人?”赵庆丰紧问。
“不知道。”刘处长说,“档案干干净净,履历清清楚楚,每一步都走得中规中矩。”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但也正因为这样,才让人觉得……这人不简单。”
这话和方明说的一模一样。
赵庆丰沉默了几秒,笑道:“行,谢谢刘处长。改天来正阳,我请您吃饭。”
挂了电话,他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
院子里,庭院灯在银杏树下闪着幽蓝的光,映得叶子都变成灰暗色。
不简单。
那就看看,到底有多不简单。
他转身,下楼。
黑色的帕萨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