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悄然敲定
“修远。”
电话那头传来林伯温和而沉稳的声音,带着熟悉的亲切感。
“林伯。
”陆修远的语气也柔和了几分,褪去了在办公室的疏离。
“听说你首战告捷,把田主任给的难题,漂亮地解决了?”
林伯的语气里带着点笑意,听得出来,是真心为他高兴。
陆修远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叶片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语气随意:
“算是吧,一个小赌约而已,让爷爷见笑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是背景音里,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点看孙子耍宝的得意,模糊地说了一句:
“这小子,总算有点样了。”
林伯笑着解释:“老爷子听说你跟人打赌,笑了半天,说你改不了好赌的本性。好在,终于有点陆家子弟的样子了——不惹事,但事来了也不怕事,还学会了挖坑下套,这是关键。”
陆修远咧嘴笑了,能得到爷爷的表扬,可不容易。
他忍住笑,语气带着点调侃:
“爷爷哪是在夸我,分明是等着看我笑话呢吧?要是我输了,估计他能笑我半个月。”
“是等着看你长进。”
林伯纠正道,语气略沉了沉,“修远,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个正事,新书记三天后到任。关于秘书的事,老爷子让我转告你——”
陆修远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您说。”
“周正南,”林伯一字一顿地说,“是你父亲当年的老部下,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些许凉意,吹得陆修远的衬衫微微晃动。
他沉默着,没说话,手指捏紧了手机。
林伯继续说道:“他在省委调研室蛰伏了五年,笔头硬,人也正派,做事靠谱。这次空降正阳当县委书记,是老爷子亲自跟省委组织部长打的招呼。目的是什么,你应该清楚。”
陆修远开口:“我明白。”
他当然明白,老爷子这是在为他铺路。
周正南是自己人,有他在,自己在正阳县,能少走很多弯路,也能更顺利地查清当年的事。
“你不一定非要当这个秘书,”林伯说道,“老爷子也没逼你,只是想让你有个依靠。”
“但你要知道,围绕书记秘书这个位子,正阳本土派一定会动手脚。赵庆丰那个人,野心大,心思深,他绝对不会放过往新书记身边安插眼线的机会。”
陆修远想起刚才田家俊不敢当众接的电话,和黎雪竹给他递来的纸条,还有赵建臣那副不服气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或许,已经开始了。”
“嗯?”林伯愣了一下,“已经动了?”
“没什么。”
陆修远收回目光,“小事而已,我会注意的,不会让他得逞。”
他不想让爷爷担心,一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还不值得爷爷出手。
电话那头传来老爷子模糊的声音,像是在问“他说什么,是不是赵庆丰那鬼东西又搞事”。
林伯应了一句,然后对陆修远说:“老爷子让我告诉你——刀已经磨好了,不用藏着掖着,该出鞘时就出鞘,陆家的人,从来都是这个秉性!”
陆修远再次笑了,语气里带着些无奈,又带着点坚定:
“知道了,我不会让他老人家失望的。”
挂了电话,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风依旧吹着,心里却多了几分底气。
陆修远收起手机,转身走回办公室。
张雯还在偷偷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大概是本地八卦号,正抿着嘴偷乐,
见陆修远回来,立马把手机塞抽屉,假装翻文件,耳朵又泛红了。
刘建军捧着报纸看得入神,翻页时动作慢悠悠的,还时不时用手指点一点报纸上的评论,嘴里碎碎念两句“这话说得在理”。
黎雪竹正对着电脑整理文件,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她垂落的发尾上,镀上一层淡金。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偶尔伸手理一下额前的碎发,余光还不忘瞟一眼陆修远,见他神色平静,悄悄勾起嘴角。
一切如常。
没人知道,刚才陆修远的电话里说了什么。
更没人能想到,那个耀眼的,全县适龄干部望眼欲穿、趋之若鹜的县委书记秘书职位,竟然在陆修远的一通电话里,就悄然敲定。
而陆修远,却并没把这个太当回事,仿佛那只是一通不起眼的私人电话。
他坐下,打开那份还没看完的文件,专注地看了起来。
……
夜幕降临,正阳县城的霓虹次第亮起,喧嚣笼罩着大街小巷,唯独城东老巷深处,一片静谧。
这里藏着一处不起眼的院子。
没有招牌,没有围挡,只在大门两侧挂着两盏暗红色宫灯,光晕晕乎乎地洒在青砖墙和斑驳的门环上,低调得过分,却又藏着说不出的气派。
这地方叫“静庐”,是正阳县圈子里人都心照不宣的顶级私房菜。
没有熟人带路,找都找不着,更别说进门消费。
能来这儿的,非富即贵,大多是官场大佬和商界老板。
当然,这里面谈的,也都是不能见光的私事。
一辆黑色帕萨特缓缓驶入老巷,悄无声息地停在院子门口。
司机下车,恭敬地绕到后座,刚要开门,赵庆丰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
“不用跟了,两小时后过来接我,别让人看见。”
司机应了声“是”,赶紧从后备箱里,拿出两瓶茅台,递给迎上来的漂亮女经理。
赵庆丰推开车门,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在女经理的引领下,走进院门。
院子里别有洞天。
假山流水潺潺,回廊曲折蜿蜒,青石板路上落着几片金黄的银杏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包厢窗户用的是老式木格栅,糊着宣纸,透光不透人,私密性直接拉满。
身穿修身旗袍的漂亮女服务员,都经过严格的训练,除了服务周到,笑容可人外,更能做到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
三楼临窗的“听松阁”里,马明达已经到了,正顺着眉眼,低声跟一个为他斟茶的年轻女服务员聊天。
见赵庆丰进来,他赶紧起身,脸上堆着灿烂的笑,迎上来:
“县长来了,快坐快坐,我正聊你爱吃什么菜呢。”
赵庆丰点点头,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扫了眼旁边的空位:
“老方呢?还没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