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继母夺产?先验血脉!
天启七年,深秋。
吕梁山脊枯黄见骨。
永兴驮行大门半掩着,门口的丧联,少了横批。身着斩衰重孝、站在后堂的沈毅,静静的看着院中那棵枝桠狰狞的老槐。
一阵北风吹过,带着森寒,也带来了官道上,军爷们盘剥商队的呵骂声。
数日前,‘崇祯继位’的誊黄告示贴出来,盖住了陕西流民暴乱的告示,沈毅才接受了穿越的事实。
明末啊!什么建奴、文官集团、天灾,自不必多说,那是崇祯该头疼的事情。可……陕西的高迎祥李自成等人,与这吕梁山中的吴城,仅一水相隔……他们翻过年便要举事……饿殍遍野、十室九空、烽火连天……
沈毅打个寒颤。
原主是这吴城永兴驮行的继子,也是个老实得过分的书呆子。月初的时候被人一闷棍敲死过去,才换了他来。那个刚刚亡故的便宜老爹沈永兴,虽说后来小妾梁氏给他生了儿子,但对他沈毅这个过继来的儿子并未另眼相看,除了有些疏远,依旧供他吃穿读书,尽着本分。
“啪”的一下,一张纸钱被风吹进后堂,不偏不倚,糊在了他的脸上。
沈毅抬手揭下脸上的纸钱,随手丢进了纸盆。
纸钱燃尽,化做黑灰,被风一吹,飘飘荡荡落在桌案上的灵位旁。
抬眼瞧见那摆着的灵位看了几息,他拿起一刀纸钱,一边奠纸,嘴里一边开始叨咕:“我既披了这身孝衣,便该叫你声爹爹。你辛苦一辈子攒下的这点家业,我自会帮你守住,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一股阴风灌进来,火势倒卷,“腾”的一下引燃了他手中的纸钱。
他没动。前世,作为维和军人的一员枪林弹雨的阵仗都经历过不少,这点火,又算什么
“火气还挺大?”
沈毅将手中的纸钱一股脑儿的丢进火盆:“瞅你身边这圈人,个个绝非善类,尤其是你那小妾梁氏,我若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少爷,少爷……”
沈毅话没说完,一个声音高叫着从前院传来:“梁姨娘来了,还带着账房和仆勇。”
沈毅回头,是管家赵贵,不到四十的人,已腰背微驼。在他身后,梁氏扭着腰身便跟了进来。
她穿着件藕荷色的绫罗夹袄,针脚细密,放在阴天里都泛着亮光。
丈夫新亡,就穿这么鲜亮?眼圈不红,指间还掐个帕子,若是再找个街角一站……
梁氏瞥了眼空荡荡的院落,确认没有外人,才媚眼一抬,看向沈毅。
“小毅。”梁氏拿帕子按了按眼角,“你爹头七已过,这家里家外的,总得有人支应起来……”
他没接话,目光被梁氏身后的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吸引。
圆脸,小眼,鼻梁却塌得厉害……
他越看,越在这孩子身上找不出一点沈永兴的影子。
“你这死鬼老爹,前面的几房妻妾皆无所出。”梁氏见沈毅走神,拔高些嗓音,“就妾身给他生了个传宗接代的……”
好家伙。
就那塌鼻梁,和对面昌顺号的东家像了个十足十,舌根子都快被别人从这永宁州嚼到紫禁城了。
给老公戴绿帽,戴得如此理直气壮?也算是和金莲有一拼了。
“小毅啊,”梁氏脸上堆着些虚情假意:“麻氏走得早,如今这家里就剩咱娘儿叁了。我想了一下,家里的这幅担子,还得我担……”
夺产?沈毅心中讥笑。
再有不足三年,李自成高迎祥等人便会带着十数万人马,大举进入山西。届时,这吴城便是一片白地。
驮不尽的碛口,填不满的吴城。
须抓紧时间,借这晋商云集,走私成风的旱码头集累资本,站住脚跟,为将临的乱世早做准备。
这份家业让你掌管了,我又如何快速起步?
“小毅啊,你是个读书的苗子,今后便安心举业,家里的事情……”
“梁姨娘……”沈毅实在没心思再和梁氏周旋:“我已及冠,又是家中男丁,驮行之事,便不劳姨娘费心,一切有我。”
梁氏被他盯着,眼神闪烁,尖声强争:“你?你一个书呆子如何打理得了这份产业?”
“书呆子?”
沈毅心底那团穿越后迟迟还未消散的郁火,又上下窜腾。
“大伙儿都这么叫,我又如何叫不得?”梁氏索性不装,双手插腰,抬出了长辈的名头:“我是你姨娘,家中之事,便该由我说了算……”
“梁姨娘,”沈毅瞥一眼沈福,打断梁氏,“爹爹拿命搏来的产业,我没理由交给一个外人。”
“谁是外人?”梁氏似一只偷腥被捉的猫,扑到沈永兴的牌位前,拍着大腿干嚎:“老爷啊……你尸骨未寒,这个孽障就不把我放在眼里……来人!还杵在外边干什么!”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两个穿短打的粗汉直奔后堂,是梁氏娘家侄。后边跟着个鼠须男人,是梁家的心腹账房,一脸假笑:“沈少爷,梁姨娘说了,商号的印信账本,得交出来,免得有人趁乱卷了钱财跑路。”
刚沏好茶水的赵贵,见一个外人敢当着老爷的灵位欺负少爷,气得老脸通红,刚要开口帮腔,被人一巴掌扇得撞在桌角,手中的茶盏“啪”的摔在地上碎成了渣。
沈毅眼神一冷。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下意识的弯曲成拳,身体微沉。
旋即,他又松了拳。对付两个粗汉,没必要见血。
梁氏从身后扯过沈福,斜眼瞥着沈毅:“阿福是老爷的嫡子!你只是个继子!识相的,就签了文书,把商号的印信交出来,留你做个少爷,还能有口饭吃。不然……”
她素手向外一指。
沈毅转头,几个穿着灰袄的护勇,正堵在去往前院的通道里,持刀拎枪。
他摸摸怀里,那里放着沈永兴临死前交给他的东西。有私印以及半片磨得发亮的铜制信符,寸许长,形状似虎如狮。
记忆里,沈永兴曾不止一次和他说过,拿着这东西,走山运货,一路上能少去许多麻烦。
他向屋角的赵贵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赵贵对他轻轻点头。
得到确认,沈毅跨前一步,抬高声音,好让客房里的人能听得分明:“要印信是吧?行啊!不过……这印信交与不交,得等族老们验过阿福的血脉再说!”
未几,去往前院的月亮门里,族老的身影露了出来。
验血!仅凭不守妇道这一条,你就该考虑是选择沉塘,而或被乱棍敲死,还想争家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