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镇，大雪纷飞。

江小白已经往院门口，跑了七趟。

第八趟的时候，江小白刚探出脑袋，屋里便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小白别等了，你父亲怕是要到明日，才能回来呢！”

江小白动作一顿，回过头，只见屋内，一名妇人正坐在油灯下，缝补旧衣，灯光照在妇人脸上，显得很柔和。

“娘，我没等。”

江小白看了一眼，嘿嘿笑了下，但脚下却没动，一双眼睛还是滴溜溜的，往外边瞄着。

“还说没等！”

常莺看着江小白这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你这一会儿出去一趟的，咱家门槛，都快被你踩平了。”

“嘿！”

江小白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可很快，他又忍不住往外看了一眼，神情满是期待之色。

后天，是他们镇上的一个大日子。

青云宗的仙人，会来他们镇上收徒。

只要镇子里年满十二，未过二十之人，都前去测命灯。

若命灯成功觉醒，哪怕只是最差的凡品命灯，都有机会被带入仙门。

而醒灯草，便是测命灯前，最常见的一味药草。

据说喝了之后，体内命灯更容易觉醒。

药材不算多贵，可也不便宜。

富贵人家早早便买了，熬成醒灯汤，每天一碗，让家中子弟提前喝下。

江小白家里穷，但他父亲半个月前，便赶去了城里，说是碰碰运气，看能否买回来一株。

哪怕是，便宜些的醒灯草。

所以，江小白这些天一直在等，且越等越坐不住。

“娘，你说爹能买到吗？”

江小白回过头，看向屋内，忍不住开口。

“你这孩子！”

常莺手上的针线微微一顿，抬头道：“你爹既然去了，总会尽力的。”

“嗯！”

江小白先是沉默了下，但很快，又笑着道：“没事，就算没有醒灯草，也没关系！”

“对，我家小白，一定能行。”

常莺也笑着点头。

江小白听后，笑得更开心了些，但就在这时，他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咕噜。

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常莺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来，放下针线，起身去灶边揭开锅盖。

锅里是稀粥，粥里米粒不多，更多的是切碎的野菜。

常莺先盛了一碗，又拿出半个粗饼放在碗边。

江小白刚要伸手去接，忽然想到了什么：“娘，给那镇外庙里的老头，留点吧。”

“又给他？”

常莺动作一顿。

“今天雪大风冷。”

江小白小声道：“那老头挺可怜的，怕是没吃什么东西。”

“哎！”

常莺叹了口气，又从锅底多舀了一勺粥，放进另一个碗里：“拿去吧。”

“谢谢娘！”

江小白说完，端着碗便往外跑。

刚跑到门口，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江小白抬头，只见一个中年男子背着包裹，正朝这边走来。

男子身上的棉衣沾着雪泥，袖口破了一道，走路时还有些一瘸一拐。

江小白先是一愣，下一刻，眼睛猛地亮了。

“爹！”

江小白转身放下手中的碗，便冲了出去。

江承春刚抬头，怀里便撞进来一个人，当看到是江小白后，不由笑道：“你臭小子，都多大了，还往爹怀里钻！”

“嘿！”

江小白抱着江承春，声音都高了几分：“爹，你回来了！”

常莺听见动静，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看到江承春的模样后，她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回来了，快进屋！”

“嗯！”

江承春点点头，抬手拍了拍身上的雪水，拉着江小白进了屋子里。

“这衣服是怎么弄的？”

常莺注意到男子袖口，已经破开。

“人多，挤的。”

江承春低头看了一眼，随意笑道：“没事。”

说着，男子将背后的包裹取下来，放在屋里的小桌上。

江小白眼巴巴的看着。

是的，虽然他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急，可那双眼睛，已经落在包裹上移不开了。

江承春自然看见了，也不急，慢悠悠打开包裹，先拿出来了一小条肉。

肉不大，但却让江小白咽了口唾沫。

冬天猎物难打，所以这肉条对他们江家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好东西。

“你买这个做什么，多贵啊。”

常莺看着那肉，忍不住道。

“后天儿子测命灯，咱们怎么也得吃顿好的。”

江承春温和笑了笑，又拿出半匹粗布：“来，这个给你做身衣裳。”

“我……”

常莺怔了下，眼眶微红了下，低声道：“你又乱花钱，我这衣裳，还能穿。”

“能穿，也该换了。”

江承春摆了摆手，继续往外拿。

盐巴，火折子，还有一双棉鞋。

而当鞋放到桌上时，江小白眼睛亮了亮。

他知道，这鞋是给他的。

他的旧鞋已经磨破了底，走路时总硌脚。

可江小白只是看了一眼，又快速看向了包裹。

但包裹空了，什么也没了。

江小白脸上的期待，顿时一点点落了下去。

“小白。”

江承春看出了江小白的心思，轻轻叹了口气。

“爹，没事的。”

江小白立刻抬头：“我知道，醒灯草不好买。”

“所以，没有也没关系，说不定不用醒灯草，孩儿也能觉醒命灯呢！”

说完，江小白脸上，重新挂上笑容。

常莺站在旁边，看着江小白的笑，眼眶更红了。

江承春沉默了片刻，忽然一拍额头：“哎呀，你说说，我怎么把最重要的东西给忘了？”

江小白一愣。

江承春微微一笑，伸手往怀里摸去。

下一刻，竟然从贴身衣襟里，取出一个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小包。

看到那小包，江小白呼吸顿住了。

江承春把油纸小心打开，里面躺着一株细细的药草。

药草叶子折了一半，根须也断了些，看上去品相明显不好看。

“是醒灯草！”

江小白声音都颤了下。

“哈哈！”

江承春看着激动的江小白，笑出了声：“你爹我跑了三条街，在药铺门口被人挤掉一只鞋，挨了一肘子，才抢到这么一株。”

“爹，你受伤了？”

江小白这才注意到，父亲脸侧有一块青紫，神情顿时挂满心疼之灰色。

“这算什么伤？”

江承春随意摆手道：“又不疼。”

常莺走上前，看着男子脸上的青紫，又看了看那株醒灯草，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去了灶边：“我去熬汤。”

江小白坐在桌边，眼睛一直眼巴巴的，看着火灶方向。

像是怕一眨眼，它就没了。

“放心，跑不了。”

江承春见状，忍不住笑道。

江小白点点头，可眼睛还是没有移开。

这对他来说，不是一株草。

而是他这辈子，离仙最近的一次。

很快，醒灯汤熬好了，一只小碗，被常莺端到桌上。

汤色很淡，带着一点青。

江小白捧起碗，手指有些发紧。

“喝吧，喝完睡一觉！”

江承春坐在江小白对面，开口道：“到时候你的命灯能觉醒，爹娘也能跟着沾光。”

“嗯。”

江小白低头看着碗里的汤。

心跳得很快。

他想修仙，非常想！

不是因为仙人飘飘，也不是因为旁人羡慕。

而是他不想一辈子，困在这间漏风的小屋里。

不想父亲为了一件皮草，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上山打猎。

不想母亲连一件新衣裳，都舍不得做。

他……想改命！！

江小白深吸一口气，将醒灯汤一口喝了下去。

瞬间其中的苦味，让江小白眉头都皱了起来。

可很快，他的胸口，忽然热了一下。

“咦！”

江小白猛地抬头，惊喜开口：“有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