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色开始暗下来。

萧逸送走最后一个病人，脱下白大褂挂好，走到后院看了一眼。

那扇门还关着，里面很安静。

他避开其他人，独自前往天煞的房间。

萧逸在门口站了两三秒，伸手推开了门。

天煞靠着墙坐在地上，头微微歪向一侧，呼吸平稳，显然已经睡着了。

那把断剑依然横放在他膝盖上，手掌虚握着剑柄，即便是睡着也没有完全松开。

天煞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双眼缓缓睁开，看着眼前的萧逸。

“我们聊聊吧，能说说是什么回事？”

萧逸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天煞点点头，没有说话。

“如果我想问你来自哪里，你会交代清楚吗？”

天煞沉默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萧逸嘴角忍不住一抽，这人简直是闷葫芦，惜字如金。

“说不说是你的自由，你伤还没恢复，要不我找人送你回家。”

萧逸对于天煞的来历，倒没有太过在意。

他救下对方，只是看在那一份缘分上而已。

“我没有家……我天生克人……任何和我亲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天煞脸上流露出一抹苦涩之色。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膝盖上那把断剑的剑身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缠着的那圈旧布条。

萧逸没有立刻说话，仔细地打量着天煞。虽然墨镜遮挡了眼睛，但他还是看出了天煞的命格。

他看得出天煞的命格——天煞孤星，主孤克，六亲缘薄，身边的人要么远离，要么遭遇不测。

这种命格在相书上属于极凶的一种，但也不是没有解法。

“天煞孤星，命里带煞。你母亲应该在你出世的时候就难产了，还有你父亲应该是在你一岁多的时候意外身亡，你的祖父母也是你三岁的时候出世的，后面所有亲戚都将你当成了灾星吧。”

天煞的手指在剑柄上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萧逸，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能看出来？”

“略懂一点。”萧逸笑了笑。

“你看出来还愿意帮我？”天煞眼神变得复杂，“难道你不怕惹上灾祸吗？”

天煞的目光落在对面的窗外，仿佛透过窗户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从我六岁那年，村里的老人说我是灾星转世，克死了父母，克死了祖辈，再留在村里会连累全村人。”

“村长带着几个人把我送到镇上的救济站门口，放下就走了。我在那儿待了三天，没人来领。后来救济站的人把我送到一所孤儿院，我在那里住了四年。”

他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摩擦。

“后来我遇上了师父，一个瘸腿的老人。他把我带上山学习武道，住在一座没什么名字的山上。他让我叫他周老，从不让我叫师父。”

“他教我练剑，教我认字，教我怎么在山里活下来。”

“我跟了他十五年。他从来不问我的过去，也不让我问他的。每年入冬之前他会下山一趟，带回来米面和盐，偶尔会带一两本旧书。”

“半年前，他下山之后没有回来。我等了一个月，下山去找他，可没有找到他的消息。后来听镇上的人说，一个老瘸子被一群人带走了。”

天煞的声音到这里停了一下，又摸了摸断剑：“这把断剑是他唯一剩下的东西。”

萧逸看着天煞，依旧没有说话。

“我想周老一直不让叫师父，是为了避免和我扯上关系，沾上晦气吧。”

天煞自嘲地笑了一下。

“你错了。”萧逸的声音缓缓响起。

天煞一愣，缓缓抬起头看着萧逸。

他错了？或者的确是错了，也许他生下来就是一个错误。

萧逸目光平静地看着天煞：“你师父让你叫他周老，不是怕沾上你的晦气。是因为他自己有不想提的过去，他怕你知道了会被牵扯进去。”

“还有他留给你那把剑，也不是因为断了才给你，是因为那东西重要，他才交到你手上。”

天煞没有说话，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萧逸缓缓说道：“你说他从来不问你的过去，也不让你问他的。一个真正怕沾晦气的人，会跟一个十岁的孩子住十五年？”

天煞低着头，目光落在那把断剑上，似乎想从锈迹斑斑的剑身上找到什么痕迹。

“虽然你命犯天煞，但只要命格够硬的人，不会被你的命格影响。你师父周老，就是那种命格够硬的人，当然我也是。”

萧逸的话犹如一块石子落入水面，在天煞内心激荡起阵阵涟漪。他手指在剑柄上停住了，嘴唇动了一下：“可他最后还不是死了吗？”

虽然他的师父陪了自己十五年，但最后难逃被自己克死的命运。

萧逸摇了摇头：“你又错了。你师父应该还没死，只是去完成该完成的事情而已。”

“什么？”天煞瞪大眼睛，“你确定？”

萧逸点点头：“没错，从面相来看，你和你师父的缘分还未尽，将来说不定还有机会见面。”

天煞握着剑柄的手指松开了一些：“那他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因为他该教你的已经教完了。他留在山上十五年，不是为了等死，是为了把所有本事传给你。你现在能自己走了，他自然有他自己的路要走。”

天煞看着膝盖上的断剑，才缓缓开口：“这把剑……他从来没告诉过我它的来历，他只是说断了也没关系，还能用。”

“没错，这剑还能用，或许说它本来就是断的。”

萧逸看着天煞手中的残剑，一眼就看出它不是凡品。

只是天煞的实力还是太弱了，根本无法发挥出残剑的全部力量。

“是吗？”

天煞轻轻抚摸着残剑，这把剑陪了他十几年了，就像亲人一样。

萧逸突然开口：“还有你身上的天煞孤星命格，也不是不能够解决。”

天煞的手指在剑柄上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萧逸，脸上满是震惊：“你说什么？”

“天煞孤星的命格，不是无解的。”萧逸语气平淡，“命格这种东西，跟伤一样能治，只是需要找到对的方法。”

“你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