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不着急走
等了半天,黄凯的消息终于过来了。
孙洪泉看完,立刻打了回去。
听黄凯说了下午会议的情形,又说宴会上的气氛,又说周书记正在送客,孙洪泉鼓励了两句,匆匆挂了电话。
随后,他拨通了赵庆丰的号码。
赵县长已经催过两次,他只回复了一条【周书记在正阳大酒店招待】。
这说明,赵县长比他更关心进展。
电话很快接通。
孙洪泉把听到的情况如实上报。
从周正南出面为陆修远的承诺背书,到双方敲定两个月清零地块历史纠纷、相关条款写入投资协议,再到双方赴酒店席间相谈融洽,每一处细节都说得详细。
听筒另一端安静几秒,赵庆丰的声音缓缓传来。
“这是正阳的好事,招商缺口总算补上了。后续你们招商局务必全方位配合应急小组,保障项目各个环节顺利落地。”
这番话听上去格局端正,完全是一县之长该有的表态。
可孙洪泉能听出,那语气里被压抑的落差。
他收起手机,下班。
县长办公室里,场面话说完,赵庆丰挂断通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确实失落。
十五亿的项目,就这么被陆修远硬生生从悬崖边拉了回来,还让周正南亲自出面兜底。
这等于是在全县委面前,狠狠扇了他这个县长一巴掌。
但他不能当着部下表现出来。
他是县长,是政府一把手,招商项目落地,他脸上也有光。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钱德茂的号码。
“钱总,我忙完了,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赵庆丰起身,出门。
为了等考察团的消息,钱德茂今晚叫了他好几次,他一直说正忙。
现在大局已定,他正好去跟钱德茂对对表。
在去城南的路上,赵庆丰看着窗外倒退的街灯,心里盘算着。
钱德茂在那个城东新区的地块上,有历史纠葛。
就算陆修远的招商小组弄成了,暂时搬不倒周正南,也要让钱德茂在这件事上再出点血,给自己送点好处。
十分钟后,赵庆丰走进了钱德茂的私人会所。
会所在一处高档小区里,赵庆丰到的时候,菜已经上了几道,茅台也打开。
包间里只有两个人。
钱德茂坐在主位,旁边坐着一个穿淡蓝色毛衣、胸脯鼓鼓的女孩,二十出头,头发披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叫小琴,每次赵庆丰来,她都陪,很会看眼色。
见赵庆丰进来,她站起来,笑着给他让座,把酒杯斟满。
“赵县长,您可算来了。钱总等您半天了,我的段子都没什么可讲的了。”
赵庆丰冲她笑了笑,坐下,端起酒杯先闷了一口,放下。
小琴用公筷给他布了一道菜,他点了点头,又笑了笑,没说话。
他没多少心思吃饭。
虽然小琴在旁边讲着段子,时不时还往他碗里夹菜,但他的兴致一直不高。
钱德茂看出来了,他挥了挥手,小琴立刻乖巧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赵县长,我听说,周正南出面了?”钱德茂没有绕弯子,
“出面了。”赵庆丰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对方没当场拒绝,周正南说县里兜底,两个月之内解决遗留问题。”
钱德茂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那协议签了?”
“还没。”
钱德茂弹了弹烟灰。
“那就不算定。周正南出面了又怎样,喝了接待酒又怎样,协议没签,一切都还早。”
他往椅靠背上一靠,把烟夹在指间,
“而且,陆修远不是答应两个月解决拆迁户的事吗?那就让他解决解决看。”
“两个月,真把他能的。他以为他是谁?家里有矿,还是他爸是省长?遗留十多年的老大难,他要解决,你就让他解决去。”
赵庆丰没有接话。
他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下,放下筷子。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万一周正南较真,真把地块的事翻个底朝天呢?”
他盯着钱德茂:“那块地,可是你经手的。”
钱德茂眼睛闪烁了一下,把大半根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那块地,当初是我经手的。后来我看那些泥腿子太难缠,直接脱手了,赚了几千万,甩给一个温州的开发商。”
“那家伙干了两年,没撑住,跑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手续齐全,转手合规,土地证、规划证、施工许可证都走完了,后面的事是接盘的人自己没兜住。”
“周正南要查,查到温州去,查到那家开发商头上。但那家开发商已经注销了,法人代表跑路好几年了,查来查去也查不到我这里。”
赵庆丰听完,心里松了一下,有点小失落。
“只要跟你没关系,那就好办。”
他摸起烟盒,抽出一根。
钱德茂给他点燃。
他吸了一口,借着喷出的烟雾说:“那就让他们查。查完了,县里没钱,看他们拿什么堵这个窟窿。”
“拆迁户拿不到钱,看他们怎么和九章云交差。最后还不是灰头土脸地违约,支付违约金。到那时,他周正南想在县里待下去,他都没那个脸。”
钱德茂重新点了一根烟。
“不光这样。陆修远调查的时候,你可以表面上大力支持,让下面的人积极配合,摆出一副支持工作的样子。”
“但这个局要彻底做成死局,就让他们查。越查越深,越深越发现窟窿填不上。我看他们到时候怎么收场。”
赵庆丰端起酒杯,一仰头喝完了半杯。
他把杯子放下,看着钱德茂。
“老钱,你这脑子,不干个副县长都屈才了。”
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酒杯碰到一起的声音在包间里响了一下,关着的窗外没有风,路灯照着空荡荡的院子,一个人也没有。
钱德茂放下酒杯之后,语气变了,从刚才的算计换成了关心。
“赵县长,建臣下一步怎么安排?不行就别让他在体制内混了,我给他拿一笔钱,出来做生意得了。他有脑子,能挣钱。”
他没说和赵建臣私下商量的勾当,他怕说了的话,赵庆丰阻拦。
收钱可以,玩黑的,赵庆丰还没那个胆。
赵庆丰摆了摆手。
“他不是那块料。等周正南这股风过去了,再把他调到好一点的岗位上。现在动,容易让人盯着。”
钱德茂点了点头。
“也行。但话说回来,建臣在看守所那几天,确实遭了不少罪。要不是那个陆修远,建臣也不至于进去蹲那几天。”
他没有往下说,但意思到了。
赵庆丰的筷子停了一下,但没有接话。
他夹了一块鱼,放进了嘴里慢慢嚼,过了好几秒才咽下去。
沉默的这几秒里,钱德茂没继续那个话题,把烟掐了,决定收尾。
“赵县长,今天累了一天。我让小琴进来,把酒喝个痛快,不着急走。”
赵庆丰把杯子端起来,没拦着,看着钱德茂出了门。
他心里想的是,今天这顿饭吃下去,这件事就成了他接下来要布的局。
陆修远想查,就让他查,查出来又能怎样,查出来也是填不上的窟窿。
到那时,周正南的承诺落地就变成了违约,陆修远在考察团面前兜的底,最后只能变成他自己兜不住的盖子。
这个账,他先记着,等过段时间再算。
门开了,小琴一个人挨了进来,满脸都是妩媚的笑。
按照惯例,钱德茂不会再进来了。
包间里,响起两人的笑声。
时高时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