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办公室。

周正南收起笑容，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

“修远，这次的盘翻得漂亮，但先别飘。投资方要的是态度，不是过去的旧账。后续的工作还有很多，两个月的时间并不宽裕。”

“我知道，周书记。解决后面的问题，需要很多部门配合。”

陆修远认真地点头，又道：“我已经安排刘凤鸣留在现场，督促赵立伟对横幅的事展开调查。另外那块地块，跟十几年前一些事有关联，等项目组正式落地之后，我打算让刘凤鸣继续深挖。”

“可以。”周正南没有多问，“需要什么配合，纪检和公安那边随时可以介入。”

“暂时不用。先让刘凤鸣把地面上的事理清楚再说。”

周正南点了点头，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走，去见见考察团的人。你刚才的承诺，我还要当面再给他们一个定心丸。”

陆修远跟在周正南身后，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黄凯、徐志铭和曹磊看见周正南出来，立马站直。

周正南走到他们身边，停了一下，看了黄凯一眼。

“你们今天辛苦了。”

说完继续往前走。

三人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说“不辛苦”？

还是“领导辛苦了”？

都不是那么回事。

面面相觑了片刻，紧跟在陆修远身后，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展涛正跟陈敬川说着闲话。

看见周正南进来，立马站起，伸手介绍：“陈总，这是我们周书记。”

黎雪竹和张雯也跟着站了起来，客商也跟着站起。

陆修远和黄凯三人，站在一边。

周正南上前，微笑着和陈敬川握手，之后，依次和考察团其他人握手。

走到主位上，周正南沉了沉道：

“陈总，各位，刚才的情况我已经听说了。正阳县的历史遗留问题确实存在，这一点我们不回避。既然修远同志已经承诺了两个月解决，这个承诺算数。项目落地之前，遗留问题处置到位，县里兜底。”

陈敬川听完这句话，看了周正南一眼，又看了陆修远一眼。

他神色正了正：“周书记，有你这句话，我这边就没有顾虑了。双方的后续合作，一定很愉快。”

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轻松下来。

周工本来一直在看表，听完这句话，把手放了下来。

王律师拉上了公文包的拉链，把包放在一边。

秦光娜站在陈敬川旁边，她的目光从周正南身上移到陆修远身上。

眼神明显跟之前不一样，停的时间更长了些。

张雯站在门口，看见这一幕，轻轻碰了一下黎雪竹的胳膊。

黎雪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秦光娜正看着陆修远，不错眼珠。

张雯在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看见没，那女的，看陆哥的眼神，那样的。”

黎雪竹没说话，目光在秦光娜和陆修远之间来回了一次，然后移开了。

待周书记说完，展涛转向陈敬川：

“陈总，各位，今晚的招待，安排在正阳大酒店三楼宴会厅。时间差不多了，咱们现在过去吧。”

陈敬川客气道：“好的，周书记，那就叨扰了！”

周正南伸手示意：“这边请。”

一行人出了会议室，下楼，上车。

正阳大酒店三楼宴会厅不大，布置得很正式。

圆桌铺着白色桌布，中间摆着鲜花，周围摆着青花瓷餐具和三杯。

接手台上放着一瓶红酒、两瓶白酒和一扎鲜榨果汁。

菜是展涛提前拟好的，六凉八热，都是本地的拿手菜，摆盘精致，色香味型器俱备。

周正南坐在主位，陈敬川坐在他右手边，秦光娜坐在陈敬川旁边。

周工坐在周正南右手边，陆修远坐在周工旁边，再过来是王律师。

展涛坐在周正南对面的副陪位。

黄凯、徐志铭、曹磊、黎雪竹、张雯、刘凤鸣坐在两侧。

刘凤鸣是接到电话之后赶过来的，到的时候刚开始上菜。

周正南端起酒杯，先敬了陈敬川：

“陈总，欢迎来正阳。这杯酒，我代表正阳县委、县政府敬各位。”

陈敬川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客客气气地干了。

他没有多说客套话，也没推辞，透着令人放心的爽快。

其他来宾，除了秦光娜喝饮料，也都把酒干了。

接下来的几轮敬酒，都是展涛主持，节奏掌握得很好，不冷场也不灌酒。

等到桌上气氛活络了一些之后，陈敬川端起酒杯，先敬了周正南，再转到陆修远这边。

“陆秘书，今天下午的事，我敬你一杯。”

陆修远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陈总客气了，您多关照！”

“你当着我们的面承认遗留问题，这种坦诚不多见。”

陈敬川喝了杯中酒，放下杯子，一抹嘴，“但很管用。”

陆修远笑着干了杯中酒，亮了亮杯底。

秦光娜坐在陈敬川旁边，她一直没有主动敬饮料，但别人敬酒时，她也没推辞。

第二轮分餐之后，她端起自己的饮料杯，隔着桌子朝陆修远的方向举了一下。

陆修远看见了，也端了一下杯子，点了点头。

张雯坐在对面，她的位置正好看到秦光娜举杯的那个动作。

她低头吃了一口菜，然后拿手机在桌子底下给黎雪竹发了一条消息。

【她主动敬陆哥了。她可一直没敬别人。】

黎雪竹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翻过去搁在桌上。

但她放下手机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眼睛也瞟向正对饮的两人。

黄凯坐在斜对面，他的手机一直在震。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孙洪泉发来的消息，一连好几条。

【情况怎么样了】

【进展如何】

【考察团什么态度】

【有没有说什么时候签意向书】

黄凯没有立刻回复，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一旦回复，就不是一条两条能说清的。

他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宴席还在继续，桌上的分餐已经进行了几轮。

秦光娜又跟陆修远聊了几句，语气比下午的时候自然了一些，问他来正阳多久了，是不是正阳本地人。

陆修远一一回答，保持着礼貌和客气。

秦光娜听完后点了点头，眼睛扑闪了两下，低头吃菜。

刘凤鸣坐在门边的位置，把分餐的菜吃了大半，然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收了回去。

今天下午，他在地块旁边登记了那些举横幅人的身份，下一步该去哪家坐坐，心里已经有了数。

宴席接近尾声的时候，展涛站起来，最后敬了一杯。

“预祝九章云项目顺利落地，正阳欢迎各位再来。”

陈敬川也站了起来。“下次来，希望是签协议。”

周正南举杯：“好，为了协议。”

大家一起举杯，把酒喝干。

散场的时候，黎雪竹走在人群后面，她看见秦光娜在走廊里停了一步，跟陆修远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上了电梯。

陆修远跟进去，看着电梯门关上。

张雯扯了她一下，“快，走步梯，下楼送客。”

两个人一前一后，快步下楼。

往酒店大门走的时候，黄凯终于掏出手机，给孙洪泉回了一条消息：

【宴会刚完，周书记出面了。目前看问题不大，说下次来签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