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有序启程。

展涛坐自己的车做前导。

陆修远陪着陈敬川等人坐同一辆GL8。

刘凤鸣留在现场，和赵立伟一同调查处理横幅群众，登记信息，了解内幕。

黎雪竹和张雯坐了另一辆车。

车门关上后，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张雯才小声开口：

“雪竹，陆秘书刚才说回会议室谈，他真的有办法吗？”

黎雪竹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手机壳边缘。

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张雯的紧张，自己也一样。

刚才在工地现场，她看到那些举横幅的人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十年烂尾项目，补偿款没到位，这种历史遗留问题在地方上太常见了，也最棘手。

客商最怕的就是这种不确定性。

今天考察团的人，虽然没当场发作，但那个秦光娜的表情，她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轻蔑。

“他既然说了，就有他的打算。”

黎雪竹轻声说，但连她自己都觉得这话底气不足。

她跟陆修远共事时间不长，从组织部报到那天起，所发生的事证明，这个人做事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可，今天这个局面，明显是被人算计了，

而且，算计的人对正阳的情况摸得很透，连十年前那个烂尾项目，都能翻出来当刀子使。

她担心的是，陆修远就算有方案，考察团的人心里，已经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还能不能信他？项目还能不能成？

张雯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反复了好几次。

她刚才偷偷搜了一下“九章云科技投资标准”，

看到那些严苛的条款，过往案例里动辄一票否决的记录，心里更沉了。

她不敢跟黎雪竹说，怕两个人一起慌。

后面跟着的公务车里，气氛比这边还压抑。

黄凯、徐志铭和曹磊坐在车里，谁都没先开口。

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脸上，但没人觉得暖和。

最后还是曹磊先打破了沉默。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另外两个人，上面是他刚搜出来的一份行业分析报告。

“九章云科技背靠国资，风控标准行业最高，过往落地的所有项目，选址零纠纷、零隐患、零维稳风险。咱们现在爆出这种十年积案，基本没戏了。”

黄凯反复刷新页面，越看越心慌。

“陆秘书这次大概率翻车了。应急小组风头出得太盛，这次栽个大跟头，以后话语权直接缩水。”

曹磊又调出一个案例：

“你们看这个，九章云科技去年在长三角那个市的项目，就是因为地块周边有未解决的拆迁纠纷，他们直接终止了谈判。连考察都没走完就撤了。”

徐志铭凑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认识报告里提到的那个市的招商局科长，上个月两人还通过电话，

对方说起这事时语气里全是无奈，说九章云的人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直接走人。

“陆秘书刚才说回会议室谈方案，”

黄凯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截图，声音有点干，

“但他能拿出什么方案？十年前的烂尾项目，涉及那么多人的补偿款，那是上千万的窟窿。县里现在什么家底大家都清楚，拿什么兜底？”

曹磊把手机收回来，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我不是说陆秘书不行，但这件事难度不是一般的大。昨天垃圾，今天横幅，时间卡得这么准，背后肯定……。”

他没接着说下去，但另两人都懂。

他停了下，声音放低了些：“而且对方连九章云的投资标准都摸透了，专门挑他们的红线踩。陆秘书就算有办法，人家信不信还两说。”

徐志铭没再接话，但他心里跟曹磊想的一样。

不论传说中的陆修远，怎么牛B，县委办整治田家俊，在县委门前把信访闹事，演化成新书记的欢迎仪式，如何以县委秘书的身份撬动信访办，如何在市纪检委副书记面前从容不迫。

可今天这个局面不一样，这不是靠个人能力就能翻盘的，这是被人把底牌掀了。

他想起早上出门时，黄凯还跟他说“但愿今天顺利”，现在回头看，那句话更像是一种安慰。

黄凯让曹磊把刚才的行业分析报告截图发过来，连同自己拍的秦光娜上车时的照片，一起发给了孙洪泉。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腿上，盯着前排座椅靠背上的褶皱，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不知道孙洪泉会怎么判断这件事，但他知道，只要这事传出去，陆修远主持的招商小组就彻底被动了。

项目一旦打了水漂，自己惦记的业绩和奖金，也就泡汤了。

招商局办公室内，孙洪泉收到黄凯发来的全套资料，心里却禁不住乐开了花。

他对陆修远没有深仇大恨，也不完全是奖金拿不到，纯粹是职场心态失衡。

自己守着招商岗位十几年，累死累活拿不到像样的政绩，

陆修远入职两个月就要撬动十五亿顶级项目，压得整个招商局抬不起头。

他不完全是赵庆丰的铁杆，但他巴不得陆修远失败。

只有应急小组翻车，招商局的价值才能重新凸显，他这个局长的面子才能找回来。

孙洪泉没犹豫，把所有内容转发给了赵庆丰。

及时把招商情况向县长汇报，是他的职责。

此时的县长办公室，气氛已经轻松到了极点。

赵庆丰正和刘宏达一边喝茶，一边抽烟，饶有趣味地谈论着刚才电话里关于考察现场扯横幅的事。

他放在写字台上的手机，连续震动。

拿起一看，孙洪泉的消息接连弹出。

地块纠纷、客商疑虑、团队不满、项目遇阻，一条条消息看得他身心舒畅。

他把手机递给刘宏达看，自己拿起座机，拨通了赵立伟的电话。

他当然相信孙洪泉发来的东西，之所以打电话，是希望从忠诚下属那里，亲耳听到事实，

并用免提的方式，为旁边的刘宏达打气，让他的快乐更加几分。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头的赵立伟有些气喘吁吁。

“怎么回事，听说考察现场，出了问题？”赵庆丰明知故问。

赵立伟不敢隐瞒，把现场扯横幅，投资方震惊，私下商议风险，对地块产生严重顾虑的情况全盘托出。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问：

“赵县长，您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赵庆丰眉头一皱，语气猛地一变：

“赵立伟，这事你来问我？这是应急小组牵头的项目，我怎么管，你问我没用。”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