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十几分钟，陆修远手机震了一下。

林伯的消息。

【联系上了。你叔叔那边的关系，有个国家级AI智算中心配套项目，投资方是国内头部算力企业，总投资十五亿，分三期。第一期六个亿，环保达标，符合新质生产力要求。项目投资总监这两天会跟你联系。别说八个亿，十五个亿够不够？】

陆修远用力挥了一下拳头，“耶”了一声。

林伯也太给力了，县里上下一筹莫展的事，轻而易举就解决了。

他知道，正像林伯说的那样，背后是叔叔在政商两界的资源，甚至，不乏爷爷在其中的授意。

他平静了一下，回了两个字：【够了。】

把手机收起来，翻开笔记本，把那家企业的名字和投资额记了下来。

十五个亿，第一期六个亿。

别说补缺口，全县的招商任务都能超额完成。

林伯这效率，跟叫外卖似的。

他又想了想，拿起手机，又给林伯发了条消息。

【林伯，再帮我查查那两家撤资企业的背景，看看这次撤资背后，有没有什么猫腻。企业信息，我发你邮箱。】

林伯回了一个字。【好。】

陆修远把手机放在桌上，用电脑给福伯发了邮件。

发完，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赵庆丰的车还停在院子里，黑色的帕萨特，车窗关着，看不见里面。

这说明，他还没走，大概率在张胜利的办公室里。

两人在说什么，不得而知。

陆修远深吸一口气。

管他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有什么招数，尽管使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林伯，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

【陆秘书，我是AI智算项目的投资总监，姓陈。后天下午到正阳，方便见面吗？】

陆修远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林伯那边刚联系上，对方就主动发消息过来了。

这效率，这态度，不像是在找投资，像是在抢地盘。

他回了一条。

【方便。到了联系我。】

对面回了一个OK的手势。

刚准备划暗手机，林伯的信息又到了：

【修远，那两家企业的信息，查到了。建材企业的股东之一，跟宏远置业有间接资金往来。化工企业的法人代表与张继文是高中同学，详细情况，我发你邮箱了。】

原来如此。

难怪这两家企业，选在这个时间点，突然提出撤资。

针对周正南，针对县里的新政。

明着来不行，就在背后使绊子，其心何其毒也。

陆修远打开电脑，快速浏览了一下福伯的材料，然后关掉界面，起身。

他要把这些情况，报告给周书记。

他出了办公室，走到书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周正南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

“修远，什么事？”

陆修远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书记，招商的事，您不用担心。我刚让家里联系了一个。AI智算中心配套项目，国内头部算力企业投资，总投资十五亿，分三期。环保达标，符合新质生产力要求。投资总监后天到正阳考察。”

周正南愣了一下：“十五亿？”

这额度，是正阳县建制以来，从没有过的。

“十五亿。”

陆修远点头，“第一期六个亿，年底前能落地。”

周正南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这次敲得快，笃笃笃的，透着心里的快乐。

“修远，真有你的！你这个消息，比什么都管用。”

陆修远往前探了探身子：“周书记，我还有个建议。”

“说。”

“这笔资金不是小数，为避免意外，避开县府那边的干扰，建议成立一个招商引资应急小组，直接对您负责。展主任牵头，招商局抽几个骨干参加，我当联络员，负责对接外部意向资金，直接向您汇报。”

周正南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你早就想好了？”

“从撤资函件到的那一刻，我就一直在想。”

陆修远没否认，“赵庆丰他们在会上唱反调，不是因为他们真的关心招商，是想看您笑话。”

“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应急小组不经过县府那条线，直接对您负责，效率高，也避免有人在中间做手脚。”

周正南拿起桌上的笔，在便签上写了几笔：

“行。就按你说的办。你拟个方案，明天上常委会。展涛那边，我跟他说。”

陆修远站起来：“好。”

他后撤一步，没立即走：

“周书记，还有一件事。那两家撤资的企业，我也让人调查了一下，结果发现……”

周正南抬头，看向他：“说，没关系。”

“建材企业的股东之一，跟宏远置业有间接资金往来，双方存在项目拆借、利益输送记录。”

“第二家撤资化工企业，法人代表与张继文是高中同学，私下往来密切。”

说完，陆修远静静地看着周正南。

周正南的眼神瞬间变冷。

“钱德茂对接建材企业，张继文操控化工企业，市里县里内外勾结，专门盯着招商政绩下手。”

“没错。”陆修远点头，“他们拿捏住招商是我们短板，又笃定我们不会放开环保底线，所以精准出手，想一战定胜负。”

周正南神色彻底沉下来。

一边官场施压，一边资本配合，上下联动，专门针对新政打致命一击。

他深吸一口气，暂且压下心头的不快：

“先别管他们，把招商引资的事情落实，等调查组那边的进展，涉及到这两家企业时，你再介入。”

“明白。”

陆修远重重点头，退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面切成一块一块的金色。

他往秘书办公室走，步伐坚定。

手机震了一下。

刘凤鸣的消息：

【修远，我这边查到了一些东西。宏远置业在开发区项目中的资金往来，有几笔走的是那家建材企业的账。时间对得上。】

陆修远回了一条。【整理好，后面有用。后天有投资商来，你跟我一起去。】

对面回了一个字。【好。】

陆修远把手机收起来，推门进了办公室。

坐下，打开电脑，开始起草应急小组的方案。

组织架构、人员名单、工作流程、时间节点，一条一条敲进去。

他的速度很快，不到半小时就写完了。

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后天，投资商就到了。

十六个亿的项目，够赵庆丰他们喝一壶的。

等调查组把宏远置业的案子查透了，那两家撤资企业的账，也要一起算。

手机又震了一下。黎雪竹的消息。

【听说招商会上气氛很紧张？】

陆修远回了两个字。【还行。】

【你不紧张？】

陆修远想了想，回了一句。【紧张什么。窟窿有人补。】

对面发了一个问号。

陆修远没回。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远处的天边，灰蒙蒙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阳光从缝里漏下来，落在地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