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刘嬷嬷恭敬地捧着纱布和金疮药,脸上的表情不卑不亢。
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自己上药确实吃力,有些地方根本够不着。
苏晚略一思索,便侧过身,将中衣稍稍拉下,露出伤痕累累的后背。
“麻烦嬷嬷了。”
她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刘嬷嬷应了一声,便拿起棉签,沾了药膏,手势轻柔而熟练地为她涂抹。
冰凉的药膏涂抹在伤口上,缓解了灼痛。
苏晚紧绷的身体略微放松了些。
刘嬷嬷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老奴还没来得及谢过王妃。多谢王妃出手,救了景儿的命。”
苏晚眼皮都没抬一下。
“治病救人,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刘嬷嬷涂药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眼,借着烛光看向苏晚。
那张脸依旧美得惊人,只是神情平静淡然。
和从前那个动辄打骂下人、骄横跋扈的苏家大小姐,判若两人。
治病救人,是她分内之事?
刘嬷嬷活了半辈子,什么样的主子没见过。
可她从未听过,尊贵的主子会把救一个下人的孙子,说成是自己的分内之事。
也许王妃或许真的不一样了。
那日,景儿心悸发作,太医都说救不过来了。
是王妃,不顾众人的阻拦亲手为景儿诊治,让景儿转危为安,捡回一条命。
她还因此受了王爷盛怒之下的一巴掌。
刘嬷嬷的心里百感交集。
她手下的动作愈发轻柔,仿佛怕弄疼了眼前这个实则遍体鳞伤的女子。
刘嬷嬷轻声开口,带着几分试探。
“王妃,您别怪王爷。王爷他……其实心不坏,只是不善言辞。”
苏晚没做声,只是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像是在嘲笑。
心不坏?
那她这一身的伤是哪来的?狗啃的吗?
刘嬷嬷没看到她的表情,自顾自地解释起来。
“王爷对倩娘和景儿关照,并非像外面传言的那样。倩娘的夫君,我儿子,是王爷麾下最得力的亲卫之一,名叫影七。三年前,影七为了保护王爷,战死沙场,连尸骨都未曾寻回。”
“王爷心中有愧,才将倩娘和景儿接到府中照料,承诺护他们一世周全。王爷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刘嬷嬷说罢,小心翼翼地观察苏晚的表情,却看到她脸上毫无波澜。
她早就知道了。
原主之前是残忍愚蠢,但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原主欠的债,总不能叫她来还吧!
纵使萧景恒有自己的理由,也抵消不了他对她的残忍和伤害!
刘嬷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切:“今日,王爷见您受伤,也是第一时间就命长风去取了宫中最好的金疮药,又派老奴来为您上药。王妃,王爷心里……定然是有您的。”
噗。
苏晚差点笑出声。
心里有我?
呵呵。
她心里疯狂吐槽。
他心里有的是苏柔那朵小白莲吧!人家可是白月光!
也不知道那朵死绿茶到底有什么魔力,一个两个的男人都跟失了智一样,围着她团团转。
真没品味!
苏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跟刘嬷嬷争辩。
和愚忠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一个丫鬟怯生生地探进头来,是她院里的小丫鬟春儿。
春儿看到刘嬷嬷在,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王妃……太傅府来人了,苏大人……请您回府一趟。”
苏大人?
苏晚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
这不是她那个便宜爹吗。
他这个时候叫自己回去,想干什么?
原主的记忆里,这位苏太傅可不是什么慈父。
他位高权重,心思深沉,宠妾灭妻,对原主这个嫡女更是只有利用,毫无父女之情。
这个人,精明得像只老狐狸,一双眼睛毒辣得很。
自己现在和原主性情大变,万一被他看出什么端倪,岂不是自投罗网?
傻子才回去!
“不去。”
她冷冷吐出两个字。
“回去告诉来人,本王妃被王爷罚了,身上有伤,身子不适,见不了客,也回不了府。”
春儿的脸刷地一下白了,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急得快要哭出来。
“可是……可是……来传话的人说,苏大人让您……”
春儿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
“让本王妃如何?”苏晚皱眉追问。
“苏大人说,让您想想苏夫人!”
苏夫人?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苏晚的脑海中炸开。
原主那被尘封的,关于母亲的记忆,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在苏家,主母王大娘子,也就是原主的亲生母亲,是个存在感极低的人。
她出身名门,却性子软弱,斗不过受宠的白姨娘。
在白姨娘和庶女苏柔的联手打压下,她早早地就失去了管家之权,终日缠绵病榻,以泪洗面。
她无力管教女儿,只能眼睁睁看着原主在白姨娘的刻意捧杀下,长成了一个胸无点墨、刁蛮任性的草包。
整个太傅府,人人都捧着庶女苏柔,踩着嫡女苏晚。
下人们阳奉阴违,苏太傅冷眼旁观,白姨娘母女暗中使坏。
在那个冰冷的家里,唯一会真心抱着她,为她落泪,心疼她被人欺负的,只有那个躺在病床上,连自己都顾不好的母亲。
原主虽然混账,但对母亲,却有着雏鸟一般的依赖和孺慕之情。
现在,她那个便宜爹,竟然用母亲来要挟她!
好,真是好得很!
苏晚的胸口燃起一团怒火。
她不是原主,对那位苏夫人没有深厚的感情。
可她占了人家的身体,就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位可怜的母亲,成为别人拿捏自己的筹码。
更何况,她也想看看,这对狗父女,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刘嬷嬷,药上好了吗?”苏晚的声音冷得像冰。
刘嬷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有些发愣,听到问话,才回过神来。
“回王妃,已经……已经好了。”
“嗯。”
苏晚应了一声,慢慢地将中衣拉好,她起身的动作间牵扯到伤口,疼得她眉心一蹙。
“去回话,本王妃……马上就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