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苏晚直接被宫女带到了长宁宫门口。
宫殿华丽,雕栏玉砌。
苏晚被推搡着进了内殿,一股浓郁到发腻的甜香扑面而来。
那香味馥郁异常,却隐隐透着一丝说不出的腥气。
殿内站满了人。
高坐于上位的是当今皇帝,他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旁边是凤冠霞帔的皇后,保养得宜的脸上也带着一丝焦躁。
太子站在一侧,神情肃穆。
而萧景桓,正站在离床榻最近的地方。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床上昏迷的贵妃,满眼的担忧之色。
床上的贵妃双目紧闭,面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
几位白发苍苍的太医跪在床边,个个面如死灰,不住地擦着额头的冷汗。
殿内的气氛,凝重如铁。
就在这时,一个柔弱的声音响起。
“王爷。”
太子身旁,一名身着浅绿罗裙的女子款款走出,正是苏晚的庶妹,苏柔。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清丽,一张小脸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看向萧景桓的眼神,水光潋滟,满是关切。
萧景桓闻声回头,紧绷的神色微微柔缓了一些,
那一瞬间,他身上所有的冷厉和不耐烦,都消融成温柔。
他紧绷的神色柔和下来,声音是苏晚从未听过的温存。
“柔儿,你怎么也来了?”
苏柔轻轻摇头,声音愈发轻软。
“听闻贵妃娘娘凤身体抱恙,柔儿心中担忧,便随太子殿下一同前来探望。王爷,贵妃娘娘情况如何了?”
萧景桓沉下脸色。
苏柔轻蹙起眉心,“放心吧,贵妃娘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
“多谢。”
苏晚很无语。
如果靠几句话就能改变事实,那还要医生干什么。
苏柔这根茶叶,茶味确实浓郁,不白给。
萧景桓看向太医,和一旁伺候的宫人,目光冷厉。
“贵妃她到底是什么病症?”皇上看向太医,冷着脸色询问。
为首的老太医战战兢兢地回话。
“回皇上,贵妃娘娘脉象紊乱,气血逆行,看似是急症,却又寻不到病根……臣等无能,还请皇上恕罪!”
“废物!”
皇上又看向一旁的宫女和太监,冷冷训斥:“昨日贵妃还好好的,怎么会突发急症!你们怎么伺候的!”
宫人们也惊骇地跪了一地,为首的宫女急忙回话,“皇上赎罪!奴才等也不知贵妃娘娘为何会这样!”
“不知道?要你们何用!要是贵妃娘娘治不好,朕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天子之怒,谁都承担不起,整个长宁宫人人自危,噤若寒蝉。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贵妃的寝榻之上。
只有苏晚,悄无声息地吸了吸鼻子。
太浓了。
这香气实在太浓了,浓得不正常。
她作为现代顶尖的毒理学专家,对各种气味极其敏感。
这熏香里,除了名贵的香料,还混杂别的东西。
她闭上眼,仔细分辨着空气中的成分。
是了。
一种经过特殊处理的植物碱,混合了另外两种至阴的毒物。
贵妃根本不是得了什么急症!
是中毒了!
是一种苗疆奇毒,名为千机引。这种毒极为阴狠,中毒初期症状与急症无异,发作极快,能迅速摧毁人的五脏六腑。
就算是最高明的医者,也只当是突发恶疾,根本不会往中毒的方向去想。
而解这毒的关键,就在于它的调制方法。
此毒必须以香为引,毒素融于香气,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
只要这香炉还在燃着,贵妃就只有死路一条!
苏晚的心跳陡然加速。
要说吗?
她看了一眼萧景桓,这个阴沉的男人,一直没给过她好脸色!
再看看一脸威严的皇帝,和端庄冷静的皇后,以及一旁满脸关切忧虑的太子,苏晚犹豫了。
这些人各个都身份不凡,不可能完全想不到贵妃可能是中毒,偏偏他们都没说。
保不齐,他们里头,就有人知道真相!
她现在开口,就会影响那人的计划,下场可想而知。
何况,一个被厌弃的、声名狼藉的王妃,谁会信她的话。恐怕还会被扣上妖言惑众,亦或是被怀疑是下毒的真凶!
可是……
看着床上呼吸越来越微弱的贵妃,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在眼前流逝。
苏晚咬了咬牙。
赌一把!
“父皇,母后。”
众人看向苏晚,苏晚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然后才抬起头,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尊精致的麒麟香炉上。
“儿臣想问,贵妃娘娘,用的是什么香?”
她的话音刚落,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皇帝的眉头深深皱起,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萧景桓的怒火则瞬间被点燃,他猛地转过身,一双寒眸死死盯着她。
“闭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他觉得她简直不可理喻,在这样的场合,她居然还想着争宠,想用这种愚蠢的方式来博取父皇的注意!
皇后也立刻厉声斥责。
“镇北王妃,记住你的身份,贵妃是镇北王的母妃,你身为儿媳此时不关心婆母病情,竟然还有闲心询问香料!简直是不孝!”
苏晚正要解释,苏柔却先一步挡在了她的身前,跪了下来。
“皇上,皇后娘娘赎罪!姐姐出嫁前只在家中研习武艺,甚少看书,亦没有机会学习女德女训,礼法上难免不周全,请皇上皇后原谅姐姐吧!”
好茶!
苏晚就差翻白眼了。
苏柔的话听似在劝解,实则每一句都在提醒众人,苏晚是个多么不懂规矩、不懂礼法、上不得台面的女人。
她站在大殿中央,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伤口的剧痛让她忍不住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顶着所有目光,清晰地开了口:
“启禀父皇,母后,儿臣方才……确实失仪。实因此殿内所燃之香,馥郁过甚,儿臣闻之只觉胸闷气短,头晕目眩。想及贵妃娘娘凤体欠安,病中气息更需清畅,如此浓香……恐于养病不利。”
她说完,微微垂下眼帘,不再言语。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苏晚,视线也都不自觉地转向香炉。
皇上没有开口,皇后也没再说话,太子更是低下头,苏柔也乖巧地退到后面,似乎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结果!
苏晚从众人身上收回视线,平平静静的,也在等一个结果。
第一个出来反对她说词的人,最有可能是下毒之人!
萧景桓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幽深难辨。
他看着她强忍痛楚、挺直背脊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思量。
皇上威严的嗓音,带着耐人寻味的试探,“镇北王,你怎么看?”
问他?
苏晚心里吐槽,按萧景桓的性子,怎么会相信她的话。
萧景桓沉着声线拱手,“儿臣以为,王妃所言有理。病人居所,确不宜用此浓香,应把这香炉撤下去。”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萧景桓,苏晚也讶异地抬起头。
他竟然肯听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