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远把文件袋搁在桌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定了。”

他翻开笔记本，把刚才会上敲定的内容说了一遍。

四个组，权责分清楚，不搞冗余架构。

综合组黎雪竹负责，张雯配合。

项目组刘凤鸣负责。

招商组黄凯任组长，徐志铭副组长，曹磊为招商专员。

规划组暂时由组长兼着。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屋子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曹磊手里的手机，啪一下扣桌上了。

“真的假的？”

“真的。”

曹磊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我也留下了？直接干招商专员！”

徐志铭拍了他后背一下：“怎么？这有什么不相信的，陆组定的，就算数。”

黄凯后背离开了椅背，站到一半又坐下了。

他看了看陆修远，又看了看徐志铭：

“组长，我跟老徐搭招商组，没得说，保证不辜负你的信任。”

“只是，我想问一句，招商局那边孙洪泉要是卡我们……”

“卡不住。”陆修远说，“调令走组织部发文，他卡不了。”

黄凯点了点头。

脸上现出如愿以偿的神情。

别看黄凯在这里面岁数最大，但通过这几个月来的表现，他对陆修远的佩服，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他现在很想留在筹备组，更心甘情愿地接受陆修远的领导。

机关就是这样。

也论资排辈，但更讲究层级规则。

一旦确定了次序，哪怕像陆修远这样年轻的上级，大家也都打心眼里服从。

而有黄凯这样的年长者在，并带头服从陆修远，其他人就更别说了。

刘凤鸣收起那沓材料：“我们什么时候和原部门办交接？”

“今天下午就办。三天之内走完所有手续，周一正式报到。”

“明白。”

张雯咬着笔帽想了想：

“组长，综合组我跟黎姐具体怎么分工？谁来定？我俩自己商量还是你划？”

“你俩自己商量，把活分清楚就行。”

陆修远这么说，是为了照顾张雯的情绪。

虽然张雯来的时间比黎雪竹长，但能力黎雪竹明显比张雯强。

这也是陆修远选人用人的硬性标准。

能力和德行，都要考量。

能力是多方面的，最主要看解决问题的能力和对结果负责的态度。

德行除了品德和廉政方面外，还强调忠诚。

但陆修远显然在这种场合下，为张雯留了余地。

黎雪竹虽然入职仅仅半年，和陆修远同期到岗。

从县委办普通新人，一路跟着陆修远熬夜攻坚、对接工作、处理杂务，从不挑活、从不推诿。

黎雪竹一直没说话。

她坐在窗边，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文件上投了一片亮。

陆修远宣布完岗位的时候，她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放了下来。

她看向陆修远，目光在他眉宇间停了两秒。

那两秒里，张雯在旁边说话，曹磊在拍桌子，徐志铭在笑。

黎雪竹看着陆修远，脸上的表情克制住了一部分，但眼睛里那一层东西压不住。

她没说什么，点了一下头，又拿起笔继续翻材料。

陆修远注意到了，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拍，又移开。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们必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最起码，表面看起来是这样。

曹磊第一个缓过劲来，掏出手机对着屋顶拍了张照：

“我得发个朋友圈。开发新区招商专员，周一上岗。”

徐志铭：“你发了全招商局的人就都看见了。”

“看见了就看见了。反正调令明天发。”

“你还是先别发。”

黄凯一把按住他手机，“等手续走了再发。孙洪泉那边还在交接期。”

曹磊想了两秒，把手机放下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彻底活了。

黄凯转过身来，看着陆修远：

“陆组长，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在招商局干了十五年。十五年里，换了三任局长，每一任上来都画饼。”

“饼画得又大又圆，但最后能兑现的，十个里面不到一个。”

“我今年四十二了，本来已经躺平了，想着再混几年就退休。”

他顿了一下。

“你把我调过来，说实话，我一开始是不信的。我觉得你就是缺人手，临时抓壮丁。”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你是真干事的人。”

徐志铭在旁边点头。

“我也是。”

“孙洪泉在招商局搞了几年，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跟他近的，什么都好说。跟他不近的，连个出差报销都能卡你三个月。”

“我们三个，在他眼里就是边缘人。”

曹磊接话。

“我上次申请一个项目考察经费，孙洪泉签批的时候，把我的名字划掉了，换成他侄子。我找他说理，他说我资历不够。”

黄凯看了曹磊一眼。

“你侄子？孙洪泉还有侄子？”

“不是，我说错了。是他小舅子的表弟。”

办公室里又笑了一阵。

刘凤鸣站起来走到饮水机前倒了杯水，端着杯子说：

“你们知道外面现在怎么传新区筹备组吗？”

他喝了口水。

“说我们是临时班子。九章云一落地就解散。所有人都是临时打杂，三个月之后各回各家。”

张雯接话：“我也听说了。县委办那边有人在传，说新区筹备组就是搭个台子唱戏，唱完就拆。”

黎雪竹放下笔：

“那现在这调令一发，架构一报，流言就等于被官方盖了章。”

“临时班子？能定四组架构、能有正式调令，还能市委备案，哪家临时班子有这待遇。”

曹磊一摊手：“所以这下打脸了吧？”

徐志铭接话：“废话。这些可都是红头文件定的，不是口头许诺。”

曹磊整个人往后一靠，椅子嘎吱响了一声。

他念叨了一句：“我进招商局三年，前面两年半都在跑腿。曹磊这个名字在科室排名里挂倒数。”

“现在好了，招商专员直接面对企业谈判，全县重点部门的序列，我排进去了。”

黄凯拍了拍他肩膀：

“你好好干。后面新区机构正式成立，招商组肯定一拆三，下面业务部门的大梁谁扛，看的就是筹备组时的实绩。”

曹磊眼睛亮了。

徐志铭摸了下后脑勺：“我跟老黄一样，在招商局干了这么多年，从副职往正职的路一直堵着。”

“旧班子的人占着位置不放，新人挤不上去。这次调出来，等于换了条跑道。”

黄凯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看着陆修远说：

“组长，我这个人不怎么会讲漂亮话。今天这事我记下了，今后你就擎好吧。”

陆修远说：“能干活的人，到咱们这肯定有用武之地，你十五年的招商经验不是白攒的。”

黄凯把杯子放回去，没再说什么。

办公室里几个人把各自的位置消化了一遍，信心一时爆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