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凤鸣翻开记录本。

“青石镇镇长郭伟、龙泉乡乡长马文斌、柳河乡乡长周海平，这三个人今天到会情况，我按你要求做了记录。”

他把手里的记录本递过来。

陆修远接过来翻开，上面记着三个人名。

郭伟，马文斌，周海平。

每个人后面跟了几行小字，写到会时间、进场状态、座位位置、看手机的时间和频率。

“怎么样？”

刘凤鸣看了看四周，走近了一步。

“青石镇镇长郭伟先到的。直接去了座位，坐下来翻材料。全程没主动跟谁搭话。”

陆修远点头。

自从马胜武被调整到档案局之后，青石镇书记一直空缺。

此次干部调整，那个位置分外惹人瞩目。

郭伟的表现一直中规中矩，升任书记是顺理成章的事。

但郭伟不是赵庆丰的人，从周正南一来，就积极向新书记靠拢，自然成为赵庆丰针对的对象。

“龙泉乡的马文斌和柳河乡的周海平，都不是跟书记一起来的。两个人前后脚到，都是开会前五分钟卡着点签完到。坐下去之后，表情不对。”

“怎么个不对？”

刘凤鸣压低声：“看手机。会议开始之前，两个人各自看了一次手机，时间很短，看完之后脸色都僵了。”

“坐姿也不对，一直往前倾，跟椅背不沾。开会期间做笔记很勤，每条都记，鼓掌也用力。”

这两位乡长也一样，属于支持新书记施政的力量。

“散会后呢？”

“散会后两个人走得最快。没等书记，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从侧门出去了。”

陆修远合上记录本。

刘凤鸣补了一句：

“我听说……他们三个都被举报了。郭伟和马文斌，还有周海平，三个人都被人写了信。时间卡在这两天。”

旁边黎雪竹和张雯对视了一眼。

张雯先开口：“三个乡镇长？同一批被举报？”

黎雪竹声音不高：“赶在换届考察前，不是巧合。”

刘凤鸣看着陆修远：“修远，这事你怎么看？”

陆修远没马上回答。

他把记录本收进口袋，看了一眼大礼堂。

里面人基本走空了，几个工作人员在搬椅子。

他反过来问：“你怎么看？”

刘凤鸣也看了一眼身后。

确认周围没人了，他说：

“有组织有预谋的。故意在关键节点放风出来，给组织制造混乱。”

“举报谁不好，三个乡镇长。一个青石镇，一个龙泉乡，一个柳河乡，位置都很关键。而且都是支持周书记。”

刘凤鸣观察着陆修远的脸色：

“目的是，让组织判断受影响。让考察组分不清谁有问题，谁没问题。让真正该调整的人躲过去。让不该被干扰的人被拖进麻烦。”

张雯听完，脸色变了。

“这么狠？”

刘凤鸣说：“换届期间，最怕的就是真假混在一起。”

“真问题没人敢查，假问题满天飞。最后谁都不敢动，谁都不愿担责。”

黎雪竹看向陆修远：

“他们这是想浑水摸鱼。”

陆修远点头。

“判断很准。”

他看向刘凤鸣：

“这样。你把他们三个的实际工作表现整理一份出来。不要档案里那种官方履历，要真实的东西。”

“老百姓口碑，任期内干成的事，没干成的事，中途出过什么岔子。正面负面都要。”

刘凤鸣立刻明白他要干什么。

“两天行吗？”

“后天我下乡镇考察。你明天晚上之前给我。”

“好。”

陆修远转向张雯。

“通知专班所有人，十分钟后小会议室开会。研究下一步落地。”

张雯掏出手机就开始发微信。

十一点整。

县委大楼，专班小会议室。

屋子不大，一张长条桌摆中间，可以坐八个人。

墙上挂着一幅正阳县全域地图，红笔圈了几个位置。

陆修远推门进来的时候，六个人已经坐齐了。

刘凤鸣和黎雪竹坐左侧，张雯坐右侧靠窗。

对面是黄凯、徐志铭、曹磊三个。

每人面前一个笔记本，都翻开了。

陆修远在主位坐下，把外套脱了搭椅背上。

“不绕圈子。动员会大家都听了，但听是听，做是做。今天的会只说一件事，怎么落地。”

他翻开自己的本子。

“新区筹备。分三条线推进。土地审批，徐志铭负责。产业招商，黄凯牵头。基础设施建设方案，曹磊做前期调研。”

三个人分别点头记。

“时间节点。一周内，土地审批进度表报到我桌上。两周内，招商目标企业名单细化到具体对接人。基础建设方案，一个月出初稿。”

“换届考察配合。张雯负责对接组织部，所有材料流转由她统一经手。”

张雯举手：“联络口径有什么要求？”

“全程留痕。每份材料交过去之前先给我看一眼。”

黎雪竹问了一句：“考察组下周下乡镇，我们专班跟不跟？”

“跟。但不直接参与打分。分片驻点期间，每个乡镇的情况要单独建立台账。实绩清单和问题清单分开列，跟组织部的考察报告形成对照。”

刘凤鸣本子上已经记了小半页。

陆修远说完前三块，停了一秒。

“最后说一件事。团队风纪。”

他把笔放下。

“从明天开始，专班所有人统一着装。男同志白衬衫，外搭深色西装或夹克。女同志白衬衫配西装套裙。鞋子深色，不能有亮色点缀。”

黄凯愣了一下：“这么正式？”

他在招商局干了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搞这么正规。

“不止正式。见人微笑，主动问候，这是第二条。”

“第三条，无论谁来找专班办事，首问负责制。问到谁头上谁就是第一责任人，不许往外推。”

“第四条，无NO服务。任何人，面对问题，不许说不知道。解决不了的直接报给我。”

曹磊皱眉：“组长，统一着装、礼貌问候我们都能理解，也能做到。首问负责制我们也可以逐步适应，但无NO服务是不是过了？我们毕竟是机关单位，不是商场客服。”

陆修远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过了？”

“就是感觉……有点太像服务行业了。”

“服务业怎么了？”

陆修远靠在椅背上，“我问你。你去别的部门办事，门好进吗？脸好看吗？跑了几趟才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