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明见赵庆丰不开口，又添了一把火。

“赵县长在常委会上提的那些意见，哪一条不是为全县稳定考虑。”

“干部调整要看实绩，要看基层认可，要看班子搭配。这些话，放在哪里都说得过去。”

柳哲民吐出一口烟。

“问题是，人家不听。”

孙玉祥接了一句：“不是不听。是不想让政府口说话。”

周志刚跟着补刀：“周书记这一手，明摆着是要把政府口架空。”

赵庆丰终于开口：“话不能这么说。”

几个人同时一怔，都看向他。

难不成赵县长改套路了。

只见，赵庆丰坐直身子，语气放得很平。

“周书记是班长。县委有县委的考虑。我们做政府工作的，要服从大局。”

柳哲民差点被烟呛到。

“咳咳”他捂着嘴掩饰。

这话，从赵县长嘴里说出来，听着怎么那么别扭。

孙玉祥看了赵庆丰一眼，脑子在飞转。

周志刚低下头，没吭声。

只有熟悉县长的孙德明心里最清楚，赵庆丰这是先摆姿态。

他顺势跟上，接着往下推：

“赵县长顾全大局。可大局不能只让一部分人讲。政府口这些年干的事，不能一句换届统筹就可以抹掉的。”

赵庆丰这才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

“我当然知道大家委屈。”

他拿起桌上的会议通知，放到一边，声音加重了些：

“可光委屈，有啥用？”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精神了。

每个人都在努力品着话里的意味。

蒋宏财想了想，找到一个情绪出口：

“县长，明天大会，那个小崽子直接登主席台。我们在下面干了这么多年，工程要跑，资金要争，矛盾要扛。”

“他一个筹备组组长，连正式班子都没配齐，明天就坐主席台。这一来，简直是在打咱们这些人的脸。”

孙洪泉跟着附和：“就是，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爬到咱们头顶上。以后我们这些老资格，做事都要被他拿捏。”

周宏也凑了一句：“关键是，他背后有人。”

柳哲民看他。

周宏压低声音：“没人撑腰，他能上主席台？”

“没人撑腰，新区筹备组能这么快挂牌？没人撑腰，能在这么隆重的场合上台讲话？”

屋里安静了两秒。

“上台讲话”四个字，扎得人耳朵疼。

在场的人都知道赵庆丰的公子和那个陆修远之间的恩怨。

虽然赵建臣昨天出来了，那也好歹是“二进宫”，而且，都是拜陆修远所赐。

这时候，用陆修远做导火索，一定能点燃赵庆丰的怒火，也一定能借机实现自己心中的目的。

见大家情绪都起来了，孙德明才不紧不慢地拿出一份材料拿来。

“这是明天大会的座次安排。”

他把纸摊开。

“主席台右侧第二排，陆修远。”

蒋宏财盯着那个位置。

“他坐那儿，等于告诉全县干部，他就是下一个重点。”

孙玉祥接了一句：“不是等于。是已经告诉所有人了。”

赵庆丰看着座次表，脸上的肌肉动了动。

他想起今天早上，临出门时儿子的咆哮声：

“陆修远，王八蛋，我跟他没完。”

儿子刚从看守所捞出来，而陆修远明天就要登上全县最高的权力舞台，在全县干部面前风光。

这种反差，像野兽在撕扯着他的心。

今天把这些嫡系部下召集在一起，就是要集中所有力量，对陆修远，包括他身后的那个周正南，展开猛烈的反击。

孙德明把话继续往深处引：“明天的大会，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换届考察。”

周志刚皱了下眉。

“考察组下来，他要是再借势往上走，我们这些人都被人家考察，连位置都不保准。”

孙洪泉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招商口更麻烦。新区筹备组一旦拿到项目统筹权，招商局算什么？跑腿的？”

蒋宏财拍了一下桌子：

“城建口也一样。以后工程怎么安排，资金怎么分配，还不是他一句话。”

周宏盯着桌面：“可，他哪有什么资历？难道，就看着他这么风光，让他骑在咱们头上？”

这句话像钉子一样钉在桌上。

几个人都看向赵庆丰。

赵庆丰没急着接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凉透了。

他知道，火候还差点，还需加火。

他放下杯子，一字一句：

“资历不够，是事实。”

“是事实，就可以利用。”

蒋宏财眼睛一亮。

“对，咱们得搞点动作，明天不能让他太顺。”

孙德明把话接过去：

“明天大会，是全县干部都看着的场合。他坐主席台，本身就是信号。如果这个信号被坐实，后面再想翻盘，难度就大了。”

柳哲民把烟按灭的烟灰缸里，面上似乎下了决心。

“县长，您说怎么办。”

赵庆丰看了他一眼。

“我没说怎么办。”

柳哲民一怔。

孙玉祥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赵县长，这个时候再讲程序，讲规矩，已经压不住了。”

周志刚跟着表态：“他们不讲政府口的意见，我们也不能一直忍着。”

蒋宏财嗓门拔高：“忍到最后，连汤都喝不上。”

赵庆丰抬头，眼睛一立，环视着屋里所有人。

屋里又静下来。

赵庆丰手指敲了敲桌面。

“站稳台面，不代表坐稳位置。”

几个人都看着他。

赵庆丰继续往下讲：“主席台亮相，是虚的。换届考察，新区组阁，项目统筹，才是实的。他想一口吃成胖子，没那么容易。”

孙德明点头。

“县长说得对。明天上台，咱们挡不住，那就先让他风光。”

柳哲民追问：“风光完了呢？”

孙德明把声音压低：“风光完了，就该有人问一问，这个风光合不合规矩？”

周宏问：“谁来问？“

孙德明看了赵庆丰一眼。

赵庆丰没阻拦，示意他继续。

孙德明把话挑明：

“实话告诉各位，据我得到的消息，这几天，有些乡镇领导陆续被举报。县纪委那边一直没动静。这里面有没有猫腻，大家心里都清楚。”

蒋宏财接上：“周书记给他们兜底。”

孙玉祥补了一句：“不兜底，能不查？”

孙德明继续：“陆修远一个筹备小组的组长，凭什么越过那么多老同志，直接上主席台？”

“凭什么在台上讲话？凭什么新区筹备组刚挂牌，就有人给他铺路？”

孙洪泉把椅子又往前挪了挪：“这已经不是能力问题。”

蒋宏财一拍大腿：“这是任人唯亲。”

这句话说出来，屋里几个人眼神都变了。

赵庆丰仍旧没接。

他看着桌上的座次表，脸上看不出喜怒。

孙德明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把另一份材料拿出来。

“举报信，我让人拟了初稿。”

几个人都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