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有用就行
刘凤鸣看了他一眼:
“督查室最近在梳理一些历史项目的档案。城关镇是正阳县的老城区,很多项目都在你们的地盘上。到时候可能需要您提供一些材料,或者帮忙找一些知情人。”
这才是陆修远和刘凤鸣商量好的真实目的,包装在前面那些无关紧要的问题里。
赵立伟脸上闪过一丝紧张,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没问题,没问题。刘主任需要什么,随时跟我说。我全力配合。”
刘凤鸣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陆修远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赵立伟站起来,弯腰拿起脚边的档案袋。
他夹在腋下,看了陆修远一眼。
“陆秘书,那我先回去了。材料我送到县委办。”
陆修远站起来,伸出手。
赵立伟赶紧握住,手心有点潮。
“赵书记,您刚才的话,我会如实转达。”
赵立伟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松开:“谢谢,谢谢,太谢谢了。”
他转过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有几分踏实,又有几分不安。
刘凤鸣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问:
“修远,他那个档案袋里装的什么?”
“不知道。管他是什么,反正他没敢送。”
陆修远靠回椅背,“他要是敢拿出来,我就直接带他去见纪书记。”
刘凤鸣笑了一下:“这个狠!他肯定怕这个,墙头草,胆子小,但有缝就能钻。”
“有用就行。”陆修远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开,“他今天说的这些,你记下来。以后用得上。”
“你觉得他是真心想投诚?”刘凤鸣抬眼看向他。
陆修远微微一笑:“一半一半。”
他合上笔记本,
“他是怕了,不是服了。马胜武被调,他慌了,怕下一个轮到自己。今天来,是为了买保险。这种人,不可全信,但可以利用。”
刘凤鸣点头:“那我接下来,怎么跟他打交道?”
“不急。先晾他几天。让他自己先琢磨,等他琢磨过味儿来,比我们说什么都管用。”
陆修远站起来,走到窗前,“刚才咱俩的配合已经很清晰,等他主动来找你,那时候再说。”
“嗯,有道理。”刘凤鸣佩服地点了点头。
他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佩服陆修远了。
窗外,赵立伟的车正驶出县委大院。
黑色的帕萨特,车速不快,拐过街角,消失在车流里。
陆修远站在窗前,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上,暖洋洋的。
“凤鸣兄,你跟赵立伟打交道的时候,注意分寸。不要让他觉得我们在求他,也不要让他觉得我们在逼他。他这种人,给他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
刘凤鸣站起来:“我明白。”
“还有,他提供的材料,先不要急着用。核实清楚再说。赵立伟这个人,说话留三分,做事留后路。他说全力配合,不一定真心。”
刘凤鸣走到门口,拉开门:
“修远,你放心。接下来,你就看我的吧。”
门关上了。
陆修远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周正南的号。
“周书记,您现在方便吗?”
“说。”
“赵立伟来过了。”
“说什么了?”
“主要是表态。拥护您,支持县委,对以前的发言表示歉意。”
“你信吗?”
陆修远想了想:“信一半。他是慌了,不是服了。但可以利用。”
周正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打算怎么用?”
“让他配合刘凤鸣的工作。城关镇是老城区,很多历史项目的档案都在那里。查当年的案子,绕不开城关镇。”
“行,不过要小心。赵立伟这个人,墙头草,风吹两边倒。今天找你,明天也可能找赵庆丰。”
“我明白。”
“明天的联席会,你把发言稿准备一下,写好送过来。”
“好的,周书记。”
电话挂了。
陆修远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赵立伟今天的表现,在他意料之中。
马胜武被调,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池塘,水花不大,但波纹已经扩散到了岸边。
赵立伟是第一个靠过来的,不是最后一个。
而周书记所说的联席会,是为了应对张继文整改的第二条要求,全县乡镇、县直一把手参加,专项复盘新政落地问题,公开征求基层意见。
这样,对一些人又是次站队的考验。
他打开电脑,开始起草发言稿。
全县乡镇党委书记、乡镇长、县直各单位一把手联席会议的通知,是展涛亲自拟的。
措辞严谨,格式规范,发到每个人手里的时候,夹了一张附件:会议议题清单。
清单上列了四项内容:
新政落地问题复盘、基层意见征集、流程优化方案、下一步工作安排。
每一项下面都有空行,供参会人员提前准备发言提纲。
这不是走过场,是真的要听意见。
赵庆丰拿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办公室泡茶。
他把通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新泡的,烫。
他嘶了一下,皱了皱眉头。
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几个号。
“老张,联席会议的通知看到了吧?”
张胜利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看到了。”
“基层反映的问题,该提就提。周书记不是说要多听意见吗?我们就让他听听。”
张胜利沉默了一秒:“赵县长,这个会,是公开的。发言要有分寸。”
赵庆丰的语气冷了一下:
“分寸当然要有。但问题也是客观存在的。新政节奏快、压力大、基层吃不消,这不是我们编的,是大家普遍反映的。”
“需要有人在会上说出来,让周书记知道知道下面的真实情况,你说对不对?”
张胜利没再说什么。
赵庆丰挂了电话,又拨了刘宏达的号。
刘宏达接得很快。
“宏达,联席会议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
“昨天咱俩说的,那两家企业撤资的事,先不急。等开完会再说。”
刘宏达犹豫了一下:“赵县长,撤资的事是大事,是不是在会上提出来,更合适?”
“不急。”
赵庆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回不那么烫了:
“先让基层干部把那些小问题倒出来。等周正南手忙脚乱了,再提撤资的事。一锤一锤敲,敲到他坐不住。”
刘宏达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赵庆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照在对面的楼顶上,瓦片亮得刺眼。
周正南要开联席会议,就让他开。
会上人多嘴杂,基层干部怨气大,随便谁出来说几句,就够周正南喝一壶的。
等他把那些鸡毛蒜皮的问题应付完了,再抛出撤资这颗炸弹,看他怎么接。
他把茶杯放下,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