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伟看了一眼刘凤鸣，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一下：

“陆秘书，我这次来，是想表达一下我的态度。”

他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

“马胜武同志调任档案局，我完全拥护县委的决定。青石镇这几年的工作，确实存在一些问题，马胜武同志作为一把手，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到了这时候，管他什么阵营不阵营，为了自保，不踩白不踩。

只要对自己有利，就算往井里丢几块石头，也未尝不可。

陆修远没接话，脸上的表情没变。

刘凤鸣的笔在本子上划了一下，没写字。

“我在城关镇干了二十三年，从办事员到书记，每一步都是组织培养的。”

他接着说，语气也顺溜了很多：

“我对组织有感情，对县委有感情，对周书记有感情。”

一边说，他的眼睛一边往陆修远脸上瞄：

“上次张书记来督导，我发言的时候，有些话说得不够周全，给周书记添了麻烦。”

“我今天来，就是想请陆秘书帮我转达一下我的歉意。我坚决拥护周书记的领导，坚决支持县委的各项决策。”

陆修远一直看着他，目光不重，但赵立伟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用手指擦了一下，动作很轻，很快。

“赵书记，您说的‘不够周全’，指的是什么？”

陆修远终于开口。

赵立伟张了张嘴，顿了一下：

“就是……就是那些关于新政节奏的发言。”

“我当时想的是，基层确实有压力，但话说重了，没有考虑到全县的大局。这是我的问题。”

刘凤鸣的笔动了，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赵立伟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

陆修远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这次喝得慢，像是在品。

咽下茶水，他轻轻开口：

“赵书记，马胜武同志调任，不是因为他说了那些话。是因为他在不同的场合说不同的话，对组织不忠诚、不老实。”

“县委调整他的工作，是为了保护他，也是为了警示其他人。”

这话，明显带着针。

赵立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是，陆秘书说得对。我一定引以为戒，坚决不做两面人。”

陆修远放下茶杯：

“赵书记，您今天来，就是为了让我向周书记转达这些？”

赵立伟犹豫了一下，弯下腰，把椅子底下的档案袋拿起来。

袋子鼓鼓囊囊的，他放在膝盖上，没敢递过来。

“陆秘书，我……”

“赵书记。”

陆修远打断他，语气突然变冷

“您要是带了什么东西，我劝您带回去。我这个人，不收东西。不是客气，是规矩。”

赵立伟的手停在袋子上，脸色变了一下。

五十好几的人了，给一个小年轻的送礼，还被当场拒绝，这面子，简直丢到姥姥家去了。

何止，还被扔到地上踩。

他把袋子放回脚边，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没有没有，是一些材料。城关镇的工作汇报，我想请陆秘书转呈周书记。”

陆修远点了点头，没拆穿。

“材料您交给县委办，他们会按程序处理。”

赵立伟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烫了嘴，硬挺着咽了下去。

刘凤鸣趁机开口，是两人商量好的配合：

“赵书记，城关镇最近有几件事，我想跟您核实一下。”

赵立伟转过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不安。

“第一件，城东新区那边的征地拆迁，有几户群众的补偿款，拖了几年才发。信访办接到过投诉，说是因为程序审批卡在了镇里。这事您知道吗？”

赵立伟的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

“这事我知道。不是卡在镇里，是县里的资金没拨下来。我们催了好几次，后来资金到了，马上就发了。”

刘凤鸣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第二件，镇里去年招了一批临时人员，有几个人的学历材料不全。组织部在核查干部档案的时候发现的，反馈到了督查室。这事您怎么解释？”

赵立伟的汗从鬓角淌下来了：

“那是人事科的工作失误。我后来批评了他们，材料已经补齐了。”

刘凤鸣又记了一笔。

他看了陆修远一眼，陆修远微微点了下头。

压力小测试，为的是看赵立伟的态度老实不老实。

“赵书记，这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陆修远靠在椅背上，“但有一个共同点，都是您分管领域出的问题。您作为一把手，怎么看？”

赵立伟低下头，看着桌上的茶杯。

茶汤的颜色变深了，茶叶沉在杯底。

“我有责任。我管理不严，监督不到位。”

陆修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赵书记，您是城关镇的老人了。正阳县这几年的事，您比我清楚。”

“周书记来正阳，是想干事的。这个过程中，会动一些人的盘子，会触一些人的利益。”

“您站在哪一边，是您自己的选择。但我要提醒您，站错了队，不是写个检讨就能过去的。”

赵立伟抬起头，看着陆修远的眼睛。

陆修远的眼神很平静，不是威胁，是在陈述事实。

“陆秘书，我表态。我坚决拥护周书记，坚决支持县委的决策。”

“以前我可能有一些做得不够的地方，从今天起，我一定改正。请陆秘书帮我转达给周书记。”

陆修远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拧上。

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想一件事，又像是在等什么。

赵立伟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有些没底。

他早就听说过，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一般。

从怼赵建臣的那两辆红旗车，到拿捏田家俊和马明达等人，一直到成为周正南信得过的红人。

可他没想到，他洞察人心，左右局势的能力，这么厉害。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赵书记，您的态度，我会转达。”

陆修远再次开口，“但转达归转达，您怎么做，是另一回事。周书记不看表态，看行动。”

赵立伟连连点头：“我一定用行动证明。”

陆修远看了刘凤鸣一眼。

刘凤鸣会意，合上了笔记本，抛出准备好的橄榄枝。

“赵书记，有件事，可能需要您配合一下。”

赵立伟转过头看着他：“刘主任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