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涛正在签文件，见陆修远进来，放下笔。

“展主任，周书记要的调研报告，数据被人改了。我起草完，放在办公电脑上，没息屏。刚才，我打印后送到周书记手里时，里面几处关键数字变了。”

他简明扼要说着关键信息，以供展涛快速判断。

展涛接过报告，翻了几页，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抬起头来问：“你办公室门锁了吗？”

“平时出去的时候都锁。但我去周书记办公室，和到综合科时，因为都在楼内，门就没锁。”

展涛沉默了几秒，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保卫科的号：

“老张，把今天下午一点到两点之间，三楼秘书办公室走廊的监控调出来，发到我电脑上。”

挂了电话，他看着陆修远：

“你先回去，把原始材料找出来，把被改的地方全部核对一遍。我看完监控，再说。”

陆修远接过报告，回到办公室。

他关上门，打开电脑，调出报告的原始文档。

他一份一份核对，被改的地方一共七处，全是数字。

产值、收入、受益户数，改的手法很隐蔽，不是整个替换，而且只换有数字那一页。

这种改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本被改过的报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到底是谁干的，他心里有个大概，但在看到监控之前，他不敢肯定。

电话响了。

展涛的声音：“修远，你过来一下。”

陆修远到展涛办公室时，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监控画面。

时间显示下午一点二十三分，画面里，走廊空无一人。

过了十几秒，一个人影从画面边缘走进来，脚步很快，低着头。

走到秘书办公室门口，左右看了一眼，推门进去。

李梓铭。

画面里，门关上了。

过了大约五六分钟，门又开了。

李梓铭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文件夹，夹在腋下，脚步比进去时更快，左右回顾。

他往走廊另一头走，消失在画面之外。

展涛把画面定格在李梓铭推门进去的那一帧，转过屏幕，让陆修远看。

“是他？”

陆修远点头。

展涛关上电脑，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秘书科：“叫李梓铭过来。”

李梓铭进来时，脸上带着笑。

看见陆修远坐在沙发上，他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展主任，您找我？”

展涛没让他坐，直接把那份被改过的报告扔在桌上。

“李梓铭，解释一下。”

李梓铭看了一眼报告，脸上的笑容没变，但嘴角的弧度小了：“展主任，这是什么？”

“今天下午一点二十三分，你进陆修远办公室干什么？”

李梓铭的喉结动了一下：“我……我去找他借份材料，他不在，我就走了。”

“借什么材料？”

“关于信访积案的……”

“你一个秘书科的，借信访材料干什么？”

李梓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展涛把监控截图打印出来，放在桌上。

白纸黑图，时间、地点、人，清清楚楚。

“你进去的时候手里没东西，出来的时候夹了个文件夹。那个文件夹里是什么？”

李梓铭的脸白了。

他站在办公桌前，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微微发抖。

他知道掩盖不下去了，他更后悔，光想着整陆修远，忘了怎么解释监控这茬。

他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发涩：

“是……是陆秘书的报告。”

“你改了多少处？”

李梓铭没答。

他的目光在展涛和陆修远之间来回扫了几次，最后落在地板上。

展涛靠回椅背，看着他，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李梓铭，你在县委办干了三年，应该知道规矩。篡改文件，栽赃同事，轻则处分，重则开除。你自己说，怎么办？”

李梓铭的腿抖了一下，伸手扶住桌沿。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话。

“是赵建臣让我干的。”

展涛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赵建臣说，只要能让陆修远在周书记面前出丑，说不定，他的秘书位置就不保。”

李梓铭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说陆修远抢了我的秘书位子，我咽不下这口气……”

“赵建臣具体让你怎么干的？”

“让我找机会在陆修远的材料上做手脚。他说数据最容易被发现，被改的数据跟原始材料对不上，陆修远说不清楚。”

“还有呢？”

李梓铭低下头：“他还说，如果能把陆修远电脑里的敏感文件拍下来，匿名举报他泄密，更有效。我没敢拍，只改了报告。”

展涛看了陆修远一眼，转回来，态度严厉：“把具体经过，详细说说。”

李梓铭不敢再隐瞒，一五一十地把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自从和赵建臣商定后，李梓铭就一直找机会落实。

今天下午一上班，他就一直留意陆修远的动静。

见陆修远从周书记办公室出来，去了综合科，他知道，机会来了。

陆修远每次去综合科，总会在那里逗留一些时间。

长则十几分钟，短也要七八分钟。

不管是有事没事，主要是冲那个美女黎雪竹去的。

这个时间，完全可以操作。

李梓铭知道陆修远做事向来谨慎，平时都锁门。

只有在楼内的时候，不会锁。

他左右看了看，走廊里没人，快步溜到陆修远办公室门口，轻轻推了一下门，果然开了。

他闪身进去，反手带上门，动作轻得没发出一点声音，眼睛快速扫过办公桌。

陆修远的办公桌上很整齐，左边是待处理的文件，右边是要报给周正南的文件，正是他要动手的目标。

李梓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插在陆修远的电脑上，快速点开调研报告的文档。

他没敢直接修改报告格式和内容，那样太明显，容易被发现。

他耍了个小聪明，把调研报告里的几个核心数据，做了修改，而且差别不大，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然后，他对文档末尾附件里的乡镇报表，也做了几处修改。

最后，他删除了电脑里的修改记录、U盘插入痕迹，甚至清理了回收站，连鼠标点击的位置都还原成了陆修远平时的习惯。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做得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他得意地笑了笑，拔下U盘，又快速检查了一遍办公桌，确认和刚才一模一样，才悄悄开门，溜了出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李梓铭吞吞吐吐地说完，展涛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还有吗？你要想清楚，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

李梓铭愣了一下，看着陆修远，突然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