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有洁癖
组织部走廊尽头,连着县委行政楼的甬道,青石板路整洁干净,两侧点缀着些梧桐落叶。
陆修远跟在李科长身侧,身姿挺拔,眉眼间的淡然,与这大院里的庄重气场莫名契合。
李科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堆着和蔼的笑,一边走一边介绍:
“修远啊,你能考来正阳是咱们县的福分,组织上高度重视,高度重视啊!”
这话一出,旁边路过的几个办事员无不纷纷侧目。
谁不知道李科长在组织部是出了名的“冷面”,连科级干部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今天却对一个刚毕业的小伙子这般殷勤,简直像是伺候祖宗。
所过之处,人们望着两人的背影,窃窃私语,暗自猜测着陆修远的身份。
两人刚转过拐角,一道纤细的身影,就从侧门厅快步冲出,直直挡在陆修远面前——是徐小雨。
她没穿昨天那件赵建臣送的香奈儿小衫,换了条淡蓝色连衣裙,外面罩着件白色针织开衫,头发精心打理过,脸上化了淡妆,
眼圈却微微发红,像是哭过,又像是刻意装出来的委屈模样。
“修远!”
她声音哽咽,没顾一旁的李科长,上前就想拉陆修远的胳膊,
“你干嘛拉黑我?我有话跟你说,昨天,我真不是故意的!”
李科长的脚步猛地收住,笑容僵在脸上,
手不自觉背到身后,眼神左右乱瞟,活脱脱一个撞见年轻人私事的尴尬长辈。
他好歹是干部科科长,正陪着周部长亲自关照的陆修远办入职,突然冒出来个哭哭啼啼的姑娘拦路,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站在那里,假装看天看地,看路边的梧桐叶。
陆修远侧身,避开徐小雨的手,眉峰微蹙,淡淡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深秋的风,刮在脸上都带着薄凉,没有半分波澜。
他脚步一抬就要绕过去,可徐小雨像是铁了心,跟着往前挪了一步,死死挡着他,声音又高了些:
“修远,你听我解释好不好?一分钟,就一分钟!”
那架势,分明是不纠缠出结果,不肯罢休。
陆修远只得停下脚步,转向李科长,语气带着歉意:
“李科长,实在抱歉,遇到点私事,县委办那边我自己过去就行,不麻烦您再送了。”
李科长巴不得赶紧脱身,立马松了口气,脸上堆着笑摆手:
“理解理解,你们聊,我办公室还有点事。”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陆修远,
“县委办在前面红楼三楼,综合科在306。这是我的电话,有任何事随时打给我,我随叫随到。”
最后的“随叫随到”四个字,李科长说得格外郑重,眼里的恭敬根本不去掩饰。
陆修远接过卡片,微微颔首:“谢谢李科长。”
“应该的。”李科长又补充一句,“周部长特意交代,你这边的一切手续都优先办理,不用担心流程问题。”
说完,他朝两人点点头,转身就走。
转身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徐小雨。
她正呆呆地看着那张卡片,嘴唇微张,一脸的难以置信。
李科长心里暗自摇头:这姑娘,怕是错过了天大的机会。
看着李科长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徐小雨才猛地回过神,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泪都忘了擦。
她考上了统计局,今天是跟着赵建臣一起来报到的,和其他被录用的人候在门厅。
赵建臣进组织部前,还信誓旦旦跟她说,自己已经内定去县委办,让她等着沾光。
可赵建臣进去没几分钟,她就看见陆修远被组织部领导亲自送出来,那态度恭敬得不像话。
旁边路过的干部议论,说那是主管公务员录用的干部科李科长。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心里冒出来:
难道,陆修远不是什么普通家庭的穷小子?
昨天在广场上接他的红旗车,也不是租来的。
赵建臣骗了她?
这个念头,让她手脚冰凉。
好在徐小雨反应极快,一瞬间,她产生了一个更大胆的念头:
趁着赵建臣还没出来,必须抓住机会做点什么。
万一要是成了,就可以……
她一把抓住陆修远的手腕,这次没容他避开,手带着刻意装出来的颤抖,语气满是恳求:
“修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昨天都是赵建臣逼我的!他说你面试没过、政审被刷,还说我不跟他去看榜,就不让我上岸,还要关了我爸妈的店!”
“我没办法才跟他去的,他在你面前故意搂着我,我推都推不开,真的!”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噼里啪啦掉下来,演得十足的委屈,
“我心里从来只有你,从大学到现在都是!你相信我好不好?”
陆修远垂眸,看着她抓着自己手腕的手,曾是那么熟悉,
大学三年的感情不是假的,但昨天在广场上,她看向赵建臣时那藏不住的羡慕,和始终没拒绝的态度,比什么都真实。
此刻,他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
他抬手,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
抬眼,目光冷冷落在她脸上,语气平淡得像冰锥,直扎她的心:
“你说这些,和我有关系吗?”
“你心里有谁,跟谁去看榜,谁碰了你,都不再是我关心的事。”
轻飘飘的几句话,却像重锤砸在徐小雨心上,
她的哭声瞬间停住,整个人愣在原地,脸上的泪痕还挂着,眼睛里的算计和希冀一点点碎裂。
她没想到,陆修远这么难对付,连一点机会都不肯给。
但她不甘,又上前一步,试图用三年的感情绑架他,声音依旧带着哀求:
“怎么会没关系?我们在一起三年啊!三年的感情,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了?”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怀疑你的能力,不该被赵建臣骗,可我真的是被逼的。”
“你现在本事大了,进了县委办,可我对你的心从来没变过,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陆修远看着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又带着嘲讽的弧度。
他见过太多虚情假意,徐小雨这点伎俩,在他眼里连拙劣都算不上。
他淡淡开口,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你忘了,我有洁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