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分钟后，慕云和顾战一起从牛棚出来。

顾战的神情明显不太好。

陆晚猜测应该是慕云跟他说了顾老爷子身体的事。

“小陆同志，你跟顾战在这待着，我就先走了。”慕云冲陆晚笑着摆了摆手。

“慕叔叔再见。”

陆晚礼貌地摆摆手，看着顾战送人离开。

不一会，顾战回来，接过她手里的盆子：“还要做什么，我来就行。”

陆晚也没跟他客气，让他把盐拿出来，往收拾好的鸡上抹，她随手从盆子里拿出一只，放到切菜的墩子上几下熟练剁成小块。

“这些一会我炒一下，留着明天吃，明天吃时候直接加点蘑菇进去多炖一会。”

“好，”顾战点点头，手下的动作没停。

陆晚把剁好的鸡块清洗了一遍，重新起锅放了点油，等油烧热把鸡块往锅里一倒熟练地翻炒起来。

“陆晚，你俩别忙乎了，好不容易来一次，一来就干活。”顾老爷子出来招呼两人。

打方家搬走后，牛棚里冷清了不少，前段时间顾战总一个人往他这跑，开始他还埋怨这人身上有伤老来回跑什么，今天看到陆晚，一下就懂了这臭小子的心事。

“没事顾爷爷我这马上好了。”陆晚说着弯腰熄了灶下的火，把炒得半熟的鸡块盛到一个小铝盆里用盖子盖好，端进牛棚里放到用砖头搭起来的台子上。

见顾战还在外面收拾剩下的四只鸡，陆晚深吸一口气，看着刚刚进来的顾老爷子道：“顾爷爷，刚才我看到你咳血了。”

顾老爷子一愣，随即笑着招呼陆晚坐下：“我这把骨头，不中用了，不过你别把我咳血的事告诉那小子。”

顾战那孩子小时候跟着他亲妈在乡下受苦，饥一顿饱一顿没吃过一顿饱饭，十来岁上，亲妈又走了，要不是他这个老头子，那小子已经一头扎进河沟里跟着他妈去了。

他下放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那小子哪怕影响前途也义无反顾地追了过来。

他这把年纪了，生死早就不在意了，但就是怕顾战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顾爷爷，你的病我能治，不过在治病前我想先问你一件事。”

陆晚看向顾老爷子的眼中带着羞愧，她并不是一个乘人之危的人。

她在开口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想好了，不管顾老爷子的答案是什么，她都会先治好他的病。

顾老爷子倒没在意这些，一脸和蔼地道：“丫头，想知道什么你尽管问，只要爷爷知道的肯定不瞒你。”

陆晚点点头，沉默片刻才把一直藏在心里的那个问题问出来：“你知道李伟民十八年前做的那些事吗？”

“知道。”顾老爷子眸光一瞬间变得暗沉。

这也是为什么上次李伟民过来，他都没有给他一个好脸的原因。

如今他只后悔当时没有除掉李伟民这个毒瘤，竟然让他爬到了参谋长的位置，又造成了如此大的混乱。

“那……在背后指使李伟民的人……”陆晚抿了抿唇有点问不出口。

“不是我。”顾老爷子却一早洞察了她的心思，先一步给出答案，“当年我也是无意之中截获了李伟民秘密发出的一封电报。”

那是十八年前，当时的顾老爷子还只是个团长，李伟民当时是他团里的一个小连长。

一天夜里一条加密的电报被截获，顾老爷子经过调查确定发报的地点就在他们团区。

当时华国刚刚建立不久，正是敌特活动最为疯狂的时候。

团里出了内奸，这对他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当时他脑子一热就犯下一个弥天大错，他把这份密报压了下来，并找人破解成功，看到密报上的信息后，更让他震惊万分。

“当时我就想，我们一个团部，竟然有人搞这么大的行动，那背后一定还有大鱼。”顾老爷子眯着眼，当年的情景依稀就在眼前。

他特别想知道这个发报的人是谁，他背后的大鱼又会是谁。

一时间，他觉得这件事，他没有上报反倒没有打草惊蛇，却没想到就是他这一举动铸成大错，间接导致方华被敌特分子迫害。

“当时，我已经查到事情跟李伟民有关，我找到他跟他对峙，可他当时态度特别嚣张，警告我不要多管闲事，好好当好我的团长就好。”顾老爷子沉默片刻，重重叹了口气，“能让李伟民有如此底气，我就知道这个背后的人地位非同小可。我怕贸然上报会让这个人更深地隐藏起来，所以……”

陆晚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曲折的一段故事，如果当年是她处在顾老爷子的位置上，或许也会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小陆啊，是我对不住你……”顾老爷子声音哽咽，满是沧桑的眼中已有泪光：“如果当年我及时将此事上报，或许……”

或许方华就不会遇害；或许她就会圆满完成任务；或许方家人和那些跟这任务相关的人就都不会遭受下放的处分。

良久，陆晚摇了摇头，她知道这件事不怪顾老爷子，万一他把事情上报上去，惊动的却是隐藏在幕后的那只黑手，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顾爷爷，我帮你针灸吧。”

得到这个答案，虽然不是最圆满，却已经将她的心结打开。

顾老爷子抹了下眼角，点点头，转身去床上躺好。

看着那张仅由几块砖头、几张木板搭成的床，看着满墙糊满的报纸，看着四处漏风的墙壁。

这些无一不是顾老爷子在为自己当年之失赎罪的表现。她还有什么不能释怀的呢。

陆晚给顾老父子施完针，又兑换了一支初级灵泉水让他服下。

一支灵泉水下肚，顾老爷子瞬间觉得憋闷的胸口瞬间通畅了，就连喘气都没有拉风箱的声音了。

“顾爷爷，我还要给您开方子，到时候让顾团长给您抓药。”

“哎。”顾老爷子赶紧应道。

陆晚从军用书包里拿出纸和笔，唰唰唰写下一张药方，看到进来的顾战直接递了过去。

“明天按照这个方子抓七付药，吃完了我再来给顾爷爷复查一下。这段时间营养一定要跟上。”

顾战看着手里的药方愣了一瞬，一抬头正跟顾老爷子笑眯眯的眼神对上。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竟觉得爷爷这么会子工夫，脸色比刚刚红润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