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战望着院子里暖橘色的灯光，半晌轻叹了口气，转身朝着林场的方向走去。

从陆晚被停职，他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站在这里。

可他绝对不会为了要密码踏进那道院门。

可顾宜民始终是他的父亲，他站队徐家也是不容争辩的事实。

顾战自嘲地摇摇头，转身想再看一看那间虽然简陋却温馨的小院。

此时，刚刚兑换完所有图纸的陆晚也刚刚踏出院门。

她让系统扫了扫胡爷爷送她的那个金丝楠木的小箱子，竟然一下得了两万积分，不仅升级了系统，还兑换出所有想要的图纸，还剩余五千积分。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僵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夜风褪去初夏的暑意，带着几分清爽却依旧吹不开气氛里的尴尬。

良久，顾战转身逃也似的向着后山走去。

他有顾宜民那样的父亲，怎么有脸再见陆晚。

如今陆晚被停职，他却什么忙也帮不上，他的出现只会徒增她的烦恼。

陆晚见顾战转身就走，愣了一瞬，拔腿就追了上去：“顾团长，等一下。”

她用了最快的速度一直追到顾战身前拦住他的去路才停下。

眼前的顾战身形依旧高大，却明显瘦了一圈，他低垂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眸。

“顾团长，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已经基本好了。”

说完这句话，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陆晚看了看林场的方向，问道：“你这是去看顾爷爷吗？”

顾战点点头：“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你等一下。”

陆晚把人喊住，随手在地上捡起几块小石头，示意顾战噤声。

仔细听了片刻，抬手将石子向一个方向掷出，就听啪啪两声，两只正在树枝上睡觉的野鸡应声落地。

顾战暗暗吃惊，他只知道陆晚体能方面强于普通人不少，没想到听力也这么厉害。

刚刚他除了风声半点声音都没听到，陆晚却精准地击落了隐在黑暗中的野鸡，这种实力他自愧不如。

像她这样的实力，如果留在部队，会比他有更好的前途。

陆晚捡起掉在地上的两只野鸡递到顾战手里：“这个你拿着，我再去打点。”

刚刚她已经想通了，不管当年顾老爷子有没有参与李伟民迫害妈妈的那件事，顾战帮助过她的事也不能否认。

如果没有顾战的帮助，她和妈妈或许还不能跟近在咫尺的方家人相认。

突然就被塞了两只野鸡在手里的顾战心里更是百感交集，陆晚这是想缓和跟他之间的关系？

还是仅仅是下级对上级的尊重或者客套？

还是对自己还有那么一丁点感情？

直到手里又被塞进三只野鸡，顾战才停止脑子里疯狂的胡思乱想。

“我想跟你一起去看看顾爷爷可以吗？”陆晚问道。

有些事憋在肚子里，倒不如直接去问。

她虽然只见过顾老爷子两三次，但老人给他的印象还是很深的。

自己的儿子是京市的高官，他却能安然居住于破败的牛棚，这样的老人绝对值得她去开诚布公地聊一聊。

顾战沉了口气，点点头，两人并肩默默朝着林场走。

山里的路又窄又陡，陆晚却走得又快又稳，一直在顾战前面不远处走走停停。

顾战看着她矫健的步伐，唇角微微勾了勾。

还不错，停职这么久，体能一点没有落下，似乎比之前还有所进步。

这是他最欣赏陆晚的地方，坚韧，努力，不屈不挠，像暗夜里的光一般，哪怕只是烛火，却也有着独属于她的耀眼。

倒是他这段时间有点颓废了。

顾战自嘲地摇了摇头，比起陆晚，他最起码还有个疼爱他照顾他的爷爷。

陆晚都能顶着艰难奋发图强，相比之下他前几天颓废就像无病呻吟一般可笑。

是时候该振作起来了！

顾战深吸一口气，脚下加快了速度，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到了牛棚。

夜色里的牛棚，大大小小的破洞在暗夜里透着暗淡的光，像一只蛰伏在黑暗里的多眼怪兽。

陆晚跟在顾战身后刚迈进牛棚，就听到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您的身体最好还是回京市治疗，这边的医疗条件太差了，再这么拖下去，您的身子会吃不消的。”一个四十左右岁的中年男人神情凝重地道。

顾老爷子捂着嘴又是一阵咳嗽，好容易止住咳嗽掌心竟然有一滩血迹。

他不露声色地攥住拳头，冲男人摇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男人叹了口气，正欲说些什么，一抬眼就看到站在门口的顾战和陆晚两人。

“慕叔叔，你怎么来了？”顾战进屋先把手里的五只野鸡放到一角。

慕云笑着点点头：“正好在附近出差，就过来看看老爷子。这位小同志是……”

他目光落在陆晚身上，小姑娘瘦瘦高高，长相更是明媚大方，眉眼间还带着一抹英气。

“这是我们兵团的陆晚，爷爷见过的。陆晚这位是慕云，慕叔叔，是我爷爷以前带过的兵。”

陆晚笑着冲慕云伸出手：“慕叔叔您好。我跟顾团长一起来看看顾爷爷。”

慕云笑眯眯地看向顾老爷子，用眼神询问这是不是顾战的对象，

顾老爷子赶紧回了个眼神，那意思是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快进来坐，我也是过来看老首长的，咱们都是客，都别拘谨。”慕云看看外面已经黑透的天，抿了抿唇笑而不语。

这要不是顾战的对象，这大半夜的，两个人怎么会一块到这破牛棚里来。

“顾爷爷，路上我跟顾团长抓了几只野鸡，您这有盆吗？我帮您收拾出来晾上，这样能多吃一段时间。”陆晚说着就挽起袖子，等顾战把盆子找出来给她，立马出去找了个闲着的小地炉子开始生火烧水。

那个慕云，一看衣着打扮就知道是从京市过来的，而且刚刚她开透视技能看过，顾老爷子身上有旧伤，胸腔里还有未取出的弹片，加上下放的日子艰苦，营养又不够，已经有油尽灯枯之相。

慕云肯定有事要跟顾战交代，她正好借着收拾野鸡给他们留足说话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