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虽然咱家还背着下放的名头，但我妈的事已经有眉目了，咱们以后腰杆可以挺起来了。”陆晚一脸认真地说道。

方原点点头，轻叹了一口气，这些年他真是被斗怕了，也被打怕了。

生怕哪句话说不对了，就会来一伙人给他一顿毒打，甚至还会牵连家里所有人。

日复一日他仅存的那点志气已经被磨得七七八八。

可他也知道陆晚说得对，方华没有错，他们也没有错。

他们的腰杆是该挺起来了。

“大舅，试试这件衬衣。”陆晚把一件衣裳递到方原手里。

方原看着手中的的确良的衬衫，一咬牙：“哎，我试试。”

既然陆晚都这么说了，那这些好衣裳他就试试。

换上衣裳出来，方原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方家人本来就长得好看，皮肤还白，虽然方原这些年被磋磨得有些显老，皮肤也粗糙，但衣服一上身，气质就出来了。

方原看着镜中的人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下放前意气风发的自己。

“服务员，就这件，我们要了。”

陆晚又挑了两件衬衫两条裤子，还有一双皮鞋，最后又给方原配了个黑色的皮包。

从头到脚换了一身衣裳，方原腰杆也挺起来了。

“大舅，你看你像不像是哪个厂的厂长？”陆晚看着镜中的方原问道。

“像，真像。”方原自己也看呆了。

“这不是像，你就是，你是咱们泥河子村，为民维修厂的厂长。”陆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

“为民维修厂？”方原嘀咕了几遍嘴角绽出一抹笑意：“没错，我就是为民维修厂的厂长。哈哈哈。”

两人相视一阵欢快的大笑。

陆晚又买了两条大前门，几包水果糖往方原的黑皮包里一塞，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去了汽车站。

在车上晃了五六个小时，终于到了鹤市，下车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两人打听着到了招待所要了两个房间。

把东西放回房间，陆晚带着方原找了个小面馆一人要了一碗面，一边吃一边把自己的计划说了说。

她这次选择来鹤市，是因为记得上一世从报纸上看到，这个时间段鹤市轻重工业正进入高速发展的时期。

很多新建起来的工厂都在大量招收工人。

来之前她就有一个大胆的设想，如果这些工厂能把机器维修的工作都包给他们，不仅能解决工厂招不到好维修工的难题，也能给泥河子大队带来创收，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而且从泥河子村过来路途也不算远，只要这次他们能拿得出让人家信服的东西，这个事谈下来的几率应该能有八成。

方原听完陆晚的计划，整个人都有点热血沸腾，可很快他就冷静下来：“可咱们哪有让人家信服的东西啊。”

这是个大问题。

“怎么没有？”陆晚狡黠一笑，拍了拍随身背着的军用挎包：“咱们有图纸啊！”

而且她还有个秘密武器，就是她的透视功能。

只要她看过的机器，就能透视着画出图纸。

只要有图纸，那维修这件事，就已经成了一大半。

陆晚这次的目标是鹤市的轻工业工厂，像棉纺厂、一些军工厂。这些工厂现在用的大部分是国产机器，部分工厂有进口机器，机器也不是很大，维修工作也比较容易上手。

“大舅，明天咱们就先去这几家厂子。”陆晚掏出鹤市的地图在几个工厂的位置上画上圈圈：“到时候你可得把厂长的范拿住喽。”

“好，我，我拿住！”方原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怯意使劲往下压了压。

晚上回到招待所，方原还在品咂着陆晚嘴里的厂长范。

他在屋里转了两圈，端着厂长的架势说了几句话。

但总觉得哪里还差点什么。

就这么折腾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陆晚就看到方原顶着两个大眼黑圈，显然是一宿都没睡。

“大舅，昨晚没睡好？”陆晚关心地问了一句。

有些人认床，说不定方原就是这种人。

方原想说自己是怕端不好厂长的范，又怕让陆晚失望。

话在嘴里滚了几个来回，直到站在第一棉纺厂门口，才说道：

“小晚啊，昨晚我想了一宿，也没琢磨出这个厂长范。我就怕一会端得不像。”

陆晚略一垂眸道：“大舅，这些年欺负你们的那些人，你总记得他们说话的样子吧。”

那是自然，提到这些人，方原的拳头都不由捏紧了。

“你只要不像他们那么骂人，基本上就对味了。”陆晚笑笑继续说道：“那天那个供销社的主任你还记得吧，比他的架子再大些，就差不多了。”

方原脑中瞬间就划过几张面孔，都是下放这些年欺负过他们的人。

那些人的嘴脸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陆晚看了方原一眼，见他绷着一张脸，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舅，放松，咱这是来办事，说话得硬，但态度咱不能太差。”

方原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突然就来了感觉，大步走到门卫冲里面看了一眼问道：“同志，我是为民维修厂的厂长，想找你们厂长谈点事。”

门卫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一听是厂长，赶紧站起身从屋里走了出来，上下打量了陆晚和方原两眼，赔着笑脸道：“那你们跟我们厂长联系过没有？”

“没有，我们是过来出差的，就想顺便走走附近的几家厂子。”方原答得相当自然。

陆晚抿唇一瞥，她就知道方原肯定能行，赶紧用手肘碰了他两下，示意他递烟。

方原立马会意，拉开黑提包的拉链掏出包大前门往老头手里一拍：“大爷，还得麻烦您帮我们传个话。”

看门大爷看看手里的大前门，笑得见眉不见眼的，立马把门卫室的门打开，让陆晚和方原到里面坐着，自个一路小跑着传话去了。

一会功夫，大爷又一路小跑着回来：“同志，我们厂长让你们上他办公室去，快跟我来，我给你们带路。”

方原和陆晚相视一笑，赶紧跟着老头往工厂里面走。

路过车间门口，陆晚特意问道：“大爷，咱们这车间里的机器是国产的还是进口的？”

大爷收了包大前门可不是白收的，如数家珍般地把工厂用的什么机器、厂子里有多少台机器、有多少工人、机器新旧程度等，只要是陆晚问的，都说了个详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