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敲铁轨的声响准时刺破寒雾。

陆清清一家格外“整齐”地出现在等着分配劳动任务的社员当中。

陆清清穿着一件碎花小棉袄，两只手拢在袖口里，眼下挂着青黑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从小到大几乎就没上过工，要不是昨晚家里为了王翠花赔了三百块钱，爸妈都对她有了意见，觉得她光花家里钱不干活，她才不会来地里遭这份罪。

孙艳兰缩着脖子冻得直跺脚，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

她嫁到陆家这么多年，向来是能躲就躲，哪受过这份起早贪黑的苦。

可一想到那三百块钱，她就心疼得直抽搐，怎么也得来看着王翠花这个懒货，不能让她偷懒。

一旁的王翠花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脚步虚浮，走两步就晃一下状态更是差得离谱。

陆晚带着陆小山和陆满囤一过来，就看到这奇形怪状的一家子。

“哟，奶奶，这才一天没见，怎么成这模样了？二叔二婶怎么没把你养在家里供起来，这么冷的天反倒让你出来上工了？”

周围的社员们纷纷看了过来，有几个是知道昨晚的事的，眼里更是有了吃瓜的热情。

王翠花一脸苦色，扁扁嘴差点哭出来。

昨天陆晚一走，孙艳兰就翻了脸，说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直接把她打发到了四处漏风的柴房。

四月份北大荒的夜里还上冻呢，她冻了一个晚上，应该是发烧了。

可孙艳兰那个挨千刀的天不亮就把她招呼起来了。

说什么“在陆晚那能干活，在我这也一样能干”。

她好话说尽，孙艳兰也不为所动，这会她头重脚轻，感觉下一秒就能栽到地上。

陆晚转头看向孙艳兰，声音更大了几分：“二婶，我可提醒你啊，奶奶的状态可不对啊。老太太在我们家这么多年，可是一天病都没生过的。要是到你家就病了，可别怪我不饶你啊。怎么说我也是给了补贴的，你们可不能虐待老人！”

几个知情的社员们立马议论起来。

“看着老太太的样子是不太对啊。”

“老二家的也太不像话了，好歹陆晚折了四百来块给他们呢！”

“我看这回老太太可是遭罪了。”

“陆晚，你少多管闲事！我们家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不提补贴还好，一提补贴的事孙艳兰气就不打一处来，再看王翠花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这不就是想给她上眼药嘛。

陆晚把这个老不死的甩给他家，还在这装起好人来了。

“行，该说的我都说了，要是老太太真病了，咱就上大队说道说道。”陆晚翻了个白眼心里暗笑。

等老虔婆真病倒了，有他们好瞧的。

好不容易把老虔婆送他家去了，也该轮到她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拿捏他们一把了。

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从人群外走来，径直到了陆晚跟前。

“陆晚同志，我找你有点事，方便过来说两句话吗？”

顾战语气温和，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

陆清清一看顾战对陆晚那亲切的态度，心里的妒忌瞬间疯长。

凭什么顾战对她爱搭不理，却对陆晚温声细语。

她不好过，陆晚也休想好过。

陆清清咬咬牙往前站了一步，故意提高声音说道：“姐姐，你不是爱惨了振刚哥吗，这才几天呐就又勾搭上顾团长了。顾团长，你可别被陆晚骗了！她可没你以为的那么简单，心思深沉得很！”

顾战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赵振刚既然能娶你，可见他要么瞎，要么就是没脑子。我顾战比他强多了，至少我有眼睛，分得出谁是金子，谁是破鞋，还轮不到你来教我！”

“扑哧——”

周围的社员们忍不住哄笑起来，眼神齐刷刷地落在陆清清身上。

陆清清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气，她怎么也没想到顾战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她是破鞋！

她臊得无地自容，一跺脚转身想跑，却被早就等着的陆小山拦了下来。

“陆清清，你跑什么？”陆小山挑眉，故意大声说，“是不是被顾团长说对了，没脸见人了？”

“你！”陆清清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当场，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陆清清前几天没来上工，根本不知道陆晚会修农机的事，她拉着顾战的胳膊，急声道：“顾团长，你别被她骗了！她一个书都没念过几天的乡下丫头，能修什么农机？别到时候把机器修坏了！”

孙艳兰也跟着嚷嚷起来：“就是啊顾团长！陆晚要是把农机修坏了，可别想让我们家赔！虽然都姓陆，我们可不认她这个侄女啊！”

“管好你们自己吧！”顾战抬手挡开这烦人的娘俩带着陆晚上了早就等在路边的吉普车。

“妈，陆晚怎么能去当兵呢。她会修什么农机，她大字都不识几个，顾团长肯定是被她骗了，到时候可要连累咱们家的。”陆清清晃着孙艳兰的胳膊喊道，其实心里早就妒忌得快要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