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正给芳华盛饭，闻言头也不抬：“柴房里有昨天剩下的两个窝窝头，你拿给他，告诉他想吃热的自己做，别想着指望别人。”

“哦。”陆小山不敢多问，乖乖跑去柴房拿了窝窝头，送到猪圈门口。

陆晚扫了眼不情不愿接过窝窝头的陆小山随口问道：“小山你今天挣了多少工分？”

“啊？我吗？”陆小山挑唇一笑满脸骄傲：“我挣了十个工分，姐我跟你说，大队长都夸我能干呢！”

陆晚满意地点头：“表现不错，一会奖励你个鸡腿。在咱们家想吃饭就好好干活。”

“真的吗？”

看着陆晚轻轻点了点头，陆小山瞬间红了眼眶，一把抱住陆晚呜呜哭了起来。

“姐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王翠花以前总说对他最好，可每次家里吃鸡，鸡腿都被她偷偷端给陆清清。

姐从来没说过对他好，却把鸡腿给他吃……

“行了，大小伙子哭什么哭，鼻涕都抹我身上了。”陆晚一脸嫌弃地推开陆小山，眼眶也微微湿润。

要说她心里一点不感动那是假的。

可她也知道陆小山这么多年被王翠花一直洗脑带歪是事实。

此时此刻的感动无非是源于这只鸡腿，是利益驱动下的亲近，她不能太心软。

不过小山这孩子本性不坏，好好引导，未必不能改邪归正。

“行了回屋吃饭去吧，妈还等着咱俩呢。”陆晚拍拍陆小山转身就往屋里走。

“等等！”陆满囤突然大喊一声，狠狠将手里两个硬邦邦的窝窝头扔到地上。

陆晚回转身眯了眯眼，看着窝窝头骨碌碌滚到脚边。

“你说家里不养闲人，好歹老子我还挣三个工分呢，你妈她整天在家不干活，凭什么也吃鸡肉？！”陆满囤一脸横说得理直气壮。

陆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一步跨到猪圈门口，抬腿就是一脚。

就听嘭的一声，陆满囤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了猪圈半截矮墙才又重重摔在地上。

“凭什么？”陆晚的声音像淬了冰，字字透着寒意，“你还好意思问凭什么？这些年我妈虽然不会说话，家里的活她少干了吗？”

“从我记事起，就是我和我妈天不亮就下地，顶着日头挣工分，养活你、王翠花还有……”

“姐，我已经改了……”

见陆晚看过来，陆小山缩着脖子摆着手很自觉地降低存在感。

陆晚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积压多年的委屈、愤怒和心疼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可你这些年都干了什么呢？除了喝酒赌钱，你干过什么正事？地里的活不管，家里的事不问，稍有不顺心就对我和我妈拳打脚踢！”

“要不是你把我妈打得神志不清，干不了活了，她至于像现在这样？”

陆晚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神里满是恨意，“你现在还有脸嫌她吃鸡肉？陆满囤，你还是人吗？”

要不是想让陆满囤一点点偿还欠妈妈的债，让他尝尝妈妈当年受过的苦，她真想当场就了结了这个畜生！

陆满囤被打得蜷缩在地上，疼得直哼哼，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看着陆晚冰冷的眼神，那里面的恨意让他浑身发抖。

“你要是不想干活也行。”

陆晚一脚将坍塌在脚边的砖踩得粉碎。

“我把你打成我妈那样，也把你像狗一样拴柴房，你也可以什么都不干！”

“我错了，我不敢了。”陆满囤抱着脑袋求饶。

他生怕陆晚下一脚就会踩在他的脑袋上。

“哼！”陆晚转头看向陆小山，“我丑话说在前面，以后谁也不准偷偷给他送吃的。他想吃，就自己挣工分换，想穿干净衣服，就自己洗。要是让我发现你敢心疼他，就滚去跟他一起睡猪圈！”

她转身看向东厢房的窗户，芳华瘦弱的身影映在上面。

“我们都没有资格替妈原谅他，他欠妈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陆小山看着陆晚决绝的眼神，连忙表态：“姐，我知道了！我绝对不给他送吃的！我跟你和妈站在一边，永远都不背叛你们！”

陆晚狠瞪了陆满囤一眼，转身进了屋。

陆小山也嫌弃地看了陆满囤一眼，真是烦死了，好好吃他的窝头不就得了，非得惹他姐生气，差点害得他到嘴的鸡腿都飞了。

陆满囤彻底被打老实了，忍着浑身的疼，爬起来捡起地上的窝窝头，拍拍上面的尘土，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吃完后不敢有丝毫懈怠，连忙找出家里的脏衣服，蹲在井边搓洗起来。

洗完衣服又拿起扫帚，开始扫院子。

等陆晚他们吃完饭从屋里出来，他手里的活已经差不多干完了。

陆小山出来洗碗，特意绕了条远路避开陆满囤。

刚才吃饭的时候，姐对他的态度明显不如先前热乎，肯定是受了他的影响。

他得好好表现表现，不能让姐把他和爸归成一类人。

想到这里，陆小山立马烧了一锅热水，端着水盆走进东厢房。

陆晚正在给芳华涂抹脸上的药膏，眼皮也没抬地问道：“干什么来了？”。

“姐，我给妈洗洗脚。”

陆小山把水盆轻轻放在地上，用手试了试水温，见陆晚没反对，才小心翼翼握住芳华干瘦粗糙的脚放到盆里认真洗起来。

这是陆小山头一次不嫌弃芳华，主动给她洗脚。

芳华感受到脚上的暖意，浑浊的眼睛里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陆晚看着这一幕，心里对陆小山的气也消了大半。

等陆小山洗完，从红木箱子里拿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到他手里当是奖励。

陆小山看着手里一大把奶糖，眼睛又红了，“姐，谢谢你！妈，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我不该听奶奶的话，不该嫌弃你……我以后肯定会好好孝顺你，听你和姐的话！”

给芳华的时候，不少儿时的记忆也涌上心头。

他记得芳华还清醒的时候，总是把偷偷藏起来的饼干、糖果塞给他吃。

他想吃白面馒头，芳华就趁王翠花不注意，偷偷给他蒸；

每次被王翠花发现，芳华都会招致陆满囤的一顿毒打，可下次依旧会偷偷给他留好吃的。

陆小山悔恨极了，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分不清是非，竟然被王翠花的花言巧语哄得团团转，忘了谁才是真正对他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