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厢房出来，宋远山叫住江萧。

“妹夫，这些果真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江萧点头，“大哥觉得此营生可行？”

“当然可行了！”宋远洲抢先答道，“就算在金陵，此营生都可行！”

江萧笑了，“好，那两位舅兄先休息，我们明日再说！”

他们各自回房后，宋宁问江萧：“夫君，多谢了！能再次见到两位兄长，我就算死了也知足了。”

江萧将她搂入怀中，“娘子，说什么死不死的？现在只是开始，你放心，有了两位舅兄帮忙，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江萧现在对宋宁很放心，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她似乎并没有发觉自己换了芯子。

西厢房里的五个人，都没有安然入睡。

躺在温热的炕上，辗转反侧，太暖和了。

外面的气温一天比一天低，大雪却迟迟未来。

往年这个时候，早就漫天雪白，他们只能窝在帐篷里缩成一团，用树枝生火取暖。

而这种被叫做火炕的东西，比床结实，比床暖和，在这苦寒之地，简直是越冬利器。

忽然，冯之唤起身坐到窗前，指着外面说道：“听，下雪了！”

所有人都坐了起来，看向窗户，耳朵里传来熟悉无比的簌簌声。

刘鹤轩推开窗，一股寒气夹杂着雪花飘进来，他们却没有感觉到寒冷。

屋内的火热，窗外的寒凉，似乎在窗口处形成了无形屏障。

他们想起北大营的艰苦冬日，多少体弱之人都没能挺过去。

每年的第一场雪，就像催命符。

而今，外面的雪，仿佛让他们回到了流放之前的京城。

隔窗望雪，烹茶焚香，雪中舞剑、望梅颂诗……

“你们说，东家为何会对我等这般？”刘鹤轩缓缓问出一句。

几人都没说话，沉默了片刻后，冯之唤说：“我想，他或许只是想救舅兄，我们只是顺带！”

张镇南道：“就算如此，他只需对他舅兄好即可，为何也对我们如此？”

袁培文思索了片刻，开口道：“我父亲常说，每一笔账都要记得清清楚楚，来自何处，去往何处，有因就有果！他如此对待我们，必定不止是顺带这么简单的。或许，他所说的营生，才是关键！”

刘鹤轩点点头，“我们在北大营隐忍多年，好不容易从那个地方出来，不管东家初衷是什么，我们也要以命想报！”

东厢房那里，宋家两兄弟也没有任何睡意。

宋远山说：“我真的以为这辈子会死在北大营，却没想到宁儿居然嫁了这么好的夫婿。”

宋远洲“嗯”了一声，“我私下里问过小妹，他能嫁给妹夫，皆是因为江母怕妹夫去做上门女婿，花了三十文钱在官府牙行将她买回来的！江母想要他们一直给他们干活赚钱，却整日整年苛待他们。”

宋远山猛地坐起，“你说什么？江家人苛待他们？”

宋远洲也坐了起来，“的确！几月前，因为一些小事，妹夫被他大哥用棍子打中脑袋昏死过去，他们都以为他死了，都备了棺材，还想将小妹卖给一位七旬员外。”

“后来呢？”

“后来，妹夫醒了，从棺材里爬出来，就带着宁儿和两个孩子去找族长分家！可江母与大房一家不但没分给他们任何家产，只给了这处原本的破败老宅，还上门吵闹！之后妹夫想了办法，跟江家彻底断了亲！”

“哦，原来如此！没想到小妹之前过得竟然如此艰难，幸好！幸好！”

“大哥！我看妹夫这人很是聪明，又会那么多精巧技艺，现在又将我们救回来，恐怕他还有更远的打算。”

“我也是如此想的！”

……

第二日一早起来，江萧和宋宁已将早饭做好。

一锅稀饭，一碟拌野菜，还有昨日剩下的肉，全都被江萧捞出来，切成片，旁边还有一碟蘸料。

虽然几人吃得稀奇，也时不时被呛到，但都喜欢得不得了。

他们没有问，单纯以为这就是北地的吃食。

只是，再吃烤饼，江萧有些遗憾。

这里卖的粮食几乎都是糙米和黑面。

白面算是细粮，但在他眼里，也跟粗面差不多，口感没有前世的馕好。

吃过后，江萧问道：“几位昨夜休息的如何？”

“很好！”宋远山说道，“今日可是有什么活计要做？”

江萧笑了，指着冻疮最严重的宋远洲和冯之唤说道：“二哥和冯兄留在家中，我娘子会教你们做些吃食，其他人跟我上山，摘山楂！”

“摘山楂？”

虽然心里疑惑，但没有人反对。

能吃饱穿暖，睡火炕，要是不让他们干活，谁心里都不得劲儿。

昨夜下了雪，虽然不大，但也铺满了山野。

江萧带着他们上了后山，来到那片山楂林。

“今日，咱们要将这片山楂全部摘完！温度要是再低，就来不及了！”

没有人问摘这些红果子做什么用，都很用心地去摘。

这比在北大营烧炭好多了，也轻松多了。

时至中午，这片山楂就全部摘完，一人背着一筐，两人抬着一筐，反复两三趟，摘回来的山楂，足足堆了半个屋子。

后面几间屋子，江萧一直空着，就是打算暂时用作仓库。

如果后面需要做什么再说。

宋远洲和冯之唤在家中，跟着宋宁学会了煮山楂酿，而且也先一步品尝过。

等给宋远山和其他人也尝过后，赞叹声响成一片。

“妹夫！这山楂酿，你是打算拿去城里卖？”宋远山问道，“消食开胃，冬日那些有钱人多是吃肉，这些一定会卖个好价钱！”

江萧真的很佩服这个大舅哥，只是单纯品尝了一下，立刻就从中嗅出商机来了。

他笑道：“大哥，这些已经卖掉了！”

“什么？已经卖掉了？”

“没错！就是城里的仙客来酒楼，掌柜的在我这里预定了两百斤！昨日跟我一起去接你们的那位，叫肖二，也是店里伙计。那日就拉走了五十斤左右！”

“原来那些坛子里，装的就是这些啊！”宋远山低头看着碗里红艳艳的汤色，点点头，“妹夫，果然和我家宁儿很相配！”

他就差直接说江萧会做生意了。

“加上之前我给他们一百斤，还剩下五十斤没有交货，明日他们便会来取！”

“今日可不止两百斤！”宋远山说，“剩余的不卖掉，岂不可惜？”

江萧摇摇头，“不，大哥，剩下的做好后封坛，放在后面屋子，可以储存至少两年！不论是自己吃，还是逢年过节当节礼疏通关系，都可以用到。”

宋远山对这个妹夫简直太满意了。

宋家原本就是商贾之家，自然对擅长经营之人，更能接受。

“除了山楂酿，可还有其他营生？”宋远山似乎想把心里的疑问，一次问个明白，“不然，单凭这些，恐怕难以支撑你修建的这处宅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