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萧不卑不亢地站在那里任他们打量。

“等着！”其中一人说了一句，转身进去了。

片刻后，他和一个身材魁梧，面有络腮胡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就是他！”士兵说了一句后，站回自己的位置。

男人穿着一身铠甲，从台阶上走下来，“你说有人托你给某带封信？信呢？”

“敢问，您可是陈琪？”

“正是！”

江萧从怀里掏出一封带血的书信递过去。

陈琪拿着信看着江萧，“你叫什么名字？是谁让你带的信？”

江萧想起夜九说的话，他说若见到陈琪，他问什么，如实回答即可。

“在下江萧，带信之人说他叫夜九！”

“什么？夜九？”陈琪震惊不已，“你等等！”

他把信拆开，看完后，似乎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钱袋扔给江萧：“这是给你的！等会儿你带我去找他们！”

江萧答道：“他说，现在不想让人知道他们的身份，也不让人知道他们在哪里，等过几日，伤养得差不多了，自己回来。”

“那他们……可有受伤？”

江萧点头，“夜九受了些皮外伤不打紧，他主子腿上中了一箭，说箭上有毒，我已经请了郎中。”

“哦，这样啊！你住在何处？”

“大青山村！”

“好！多谢！”陈琪对江萧抱拳行了一礼，态度已经变得恭敬，称呼也变了，“这些天，就麻烦江老弟照顾他们了！”

“好说，那在下就此告辞！”

江萧着急去仙客来，并没有在将军府多停留。

路过城门口岔路的时候，他看到衙役押解着一大帮衣不蔽体、狼狈不堪的人，从南门进入，朝城北走，鞭子“啪啪”抽在腿脚慢的人身上。

“快点儿！到了地方还磨蹭什么？”

“等去了城北流放营地，能活下来再说！”

“啪！啪！”

“走快点儿！别耽误老子回去交差！”

又一批流民来了，押解衙役的鞭子，落在他们身上，看着都疼。

可他们似乎都麻木了，根本不知道躲闪，硬生生挨着。

经过县衙时，门口也排着长长的流人队伍，各个推着破烂小车挑着担子，里面全装着烧好的炭。

这些人是不在北大营的流人，按照规定，每日定量交炭换口粮的。

江萧没有驻足观看，绕过人群，来到最热闹的那条街，进了仙客来。

“呦！江老板！是您来了！”小二这回态度极好，客气地将江萧往里请，“掌柜交代过，您再来，就让您去楼上雅间儿！”

江萧笑着点头，跟着小二上楼，进了临街的雅间儿。

“您稍坐，小的这就去请掌柜的！”

江萧抱拳：“有劳了！”

小二离去，没一会儿又回来，还上了好酒好菜，“江老板，掌柜的马上就来，不知今日您带了些什么新鲜东西过来啊？”

小二弓着腰，陪着笑，眼睛不停看向江萧背来的筐。

江萧笑道：“今日带了新鲜冬菇，还有些野猪肉！”

小二一听，眼睛都瞪大了，“野……野猪肉？”

江萧有些好奇地问道：“怎么了？”

“哦，没怎么，我这就去催掌柜的！”

看着小二急匆匆跑了，江萧嘴角翘了起来。

看来，野猪肉在这苦寒之地也是新鲜货，只是，这位周老板对自己的态度，有点儿耐人寻味。

一杯茶还没喝完，周掌柜就面带喜色地来了，江萧赶紧起身。

周掌柜先看了眼地上的筐，才对着江萧拱手，“江老板，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周掌柜客气了，家境贫寒，也就靠着这些勉强糊口！”

“来，请坐！”周老板请江萧坐下，给他倒了杯酒，“一点儿薄酒不成敬意，给江老弟解解乏！请！”

一杯酒喝过，江萧咂么咂么嘴，怎么跟清酒似的，度数低不说，回味还有些苦，酒水也不够清亮。

“听说江老板今日有别的野味？”

江萧将筐拉过来，掀开上面的布，“今日刚采的冬菇，下面是野猪肉！”

“有多少？”周老板激动地站起来，“小二，去拿家伙事儿，将冬菇捡出来称重！”

“哎！这就来！”

“江老板！”周老板称呼都变了，压低了一些音量，“不瞒你说，过几日是县太爷第十八房小妾过寿，我这正愁没有好东西送！你这次可解了在下燃眉之急了！”

“小妾过寿？”江萧有些好奇，“不知县令小妾今年贵庚？”

“十八！”

“十……”江萧差点儿被口水呛到，“十八就过寿？”

周老板看了眼窗外，又再次压低音量，“就是个名！算上这次，今年都给不同小妾过了六次寿了！唉，大家心里都清楚，具体的……你懂的！”

江萧懂，太懂了！

这不就是随便找个名义聚餐收红包嘛！

换句难听点儿的话，就是借故敛财。

这个县令，嗯，有点儿意思。

“没人管吗？”

周掌柜赶紧抬手，让他别说了，“嘘！这话可不能说！听说他上面有人！”

哦，原来如此！

江萧不问了，他低头看着周掌柜给他又倒了一杯酒，问道：“敢问周掌柜，您这酒……”

周掌柜颇为得意道：“这是我们仙客来的神仙酿，在这北地，哪怕京城的人，都好这一口！不然，我这么大的店，光靠那些饭菜，如何维持？”

江萧一边询问，一边盘算着，“不知价格多少？”

“这一壶，二两银子！一坛十两！这是我特意拿来招待周兄的！”

呦吼！

江萧心里乐开花了，如果自己把这酒蒸馏处理一下，不就是上好的烧刀子吗？

在北寒之地，一口烧刀子，能活多少人？

暖身、驱寒，关键时刻还能消毒！

他刚要开口继续说，小二回来了，拿了一个篮子，将冬菇全捡出来，才露出下面的野猪肉。

周掌柜起身过去看，不住点头，“新鲜上好的野猪肉，就是少了些！”

江萧立刻说道：“家里还有一些，只是太重，这次只能拿这些过来。”

“还有多少？”周掌柜的双眼都在冒星星。

“大概……”江萧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还有百十来斤吧！”

“太好了！”周掌柜赶紧说道，“冬菇还按照之前说好的价格算！野猪肉，我算你三十文一斤如何？这可比市场上价格还要高！若是整猪价格会更高些！”

江萧问过，市场上寻常猪肉十五文钱一斤，野猪肉有价无市，大概二十五到三十文之间。

看来，这个周掌柜眼光不错，这是想要跟他长期做生意了。

但江萧不会轻易被他热情的表象蒙蔽。

他见过太多唯利是图的商人，你有用的时候，他跟你称兄道弟。

等你没有用了，失去了利用价值，立刻翻脸。

江萧笑着抱拳道：“周掌柜大义！在下谢过了！”

“哎，谢什么？小二，拿下去称重，再拿银子上来！”回过头，周掌柜端起酒杯，“江老弟，过会儿，在下派马车跟你回去将剩下的猪肉拉回来，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