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沐昭在梦里分不清时间，只能看着外头大的夸张的太阳突然降了下去，沈望川才爬起身离开。

白沐昭跟在他身后飘。

“又从哪里野回来了？”

沈望川刚推开铁门，一道女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白沐昭再看见她的第一眼就愣住了，她正从床上下来，微胖的身形，散开的长发，虽人已至中年，但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精致美貌，只可惜眼尾处皱纹深深向下垂落，带着几分凶相。

让白沐昭愣住的，是她的眉眼。

她看向沈望川，那一模一样的黑眸正缓缓抬起，轻轻喊了句。

“妈妈。”

她跟着沈望川进了门，打量着宿舍里的环境。

床是常见的上下铺，中间过道放着三个合并的木桌子，上面乱七八糟堆了一堆，但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自己的儿子光着屁股出去，又穿着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裤子回来，全身灰扑扑的，可沈母却看都没看一眼。

她内衣松懈的坐在木桌子前，对着塑料镜子整理头发，顺便指挥沈望川去给她倒水。

沈望川走一步，挽起的裤脚就掉一步，全身上下都松垮垮的，还得去够桌上的开水瓶。

2L的老式开水瓶满满当当，成年人拎都得使点劲，更何况是一个瘦弱的7岁孩子。

白沐昭看着他去拽把手都心惊，沈母却毫不在意。

沈望川晃晃悠悠的抱着开水瓶，白沐昭给他托了一下。

居然摸到了？

她愣了一下。

难道是因为梦境共通的效果？

小沈望川也愣了一下，只觉得今天的开水瓶格外好拿。

他身高不够，只能把杯子放在地上，两只手一起拎着开水瓶往里倒，白沐昭就跟着一起使劲。

眼见着就要倒满了，那边床又传来一声响。

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正从方才沈母的床上坐起，抽着烟看着沈望川笑。

“回来了。”

哐当--

水杯砸翻在地，沈望川的脸色有些苍白。

白沐昭看着泼了一地水的地面，耳畔，对话还在继续。

“你儿子这身衣服哪来的，当妈的也不照顾他一点。”

“少在这假好心，你要有钱你给他买，醒了就穿衣服走，老沈一会儿就下班了。”

“他都不一定回这个宿舍，我在你这，他自然会去我那找梅芳。”

男人吐出口烟，毫不在意。

“还有些时间不如再来一次？”

他扫了眼沈望川，意味深长。

“说不定更有意思一点呢。”

两人丝毫不顾及沈望川的存在，又或许，沈望川的存在反而能更勾起某种隐秘的刺激。

沈望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白沐昭感到了一阵又一阵的反胃感。

就像刚才和沈望川一起感到羞耻一样，此刻，她又感到了恶心。

可看着赤身裸体大剌剌对着门口的男人，她忽然又觉得也不一定是因为沈望川的感受。

她是真的觉得恶心。

她不知道沈望川的父母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状态，才能如此自然的跟其他人互换丈夫/妻子，她不想知道，也不在乎。

但不论如何，都不该在一个七岁的孩子面前展现出来。

在一个连羞耻心都尚未有人教导他建立，对于性教育一窍不通的时候，当着他的面肆意纠缠。

甚至，还将他当成用来刺激的工具。

......恶心。

......下贱。

“不知羞耻。”

沈母爬上床的动作一顿，随后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向沈望川。

站在那的小男孩苍白而又脆弱，可一双酷似她的黑眸却狠狠的盯着床上的男人。

“啪-”

一声脆响。

眼前的小沈望川已经被扇的栽倒在地。

“你个贱皮子，你骂谁呢？！！”

沈母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劲，沈望川被打的头晕眼花，半天没起来。

坐在床上的男人似乎是被烟呛到了，边笑边咳。

“他骂我呢，你这么激动干什么，也知道自己骚啊。”

沈母的脸色更加青白一片。

经过这一出，那男人也没了兴致，摸摸索索的起身穿了衣服，抽着烟就出门了。

他刚走，沈父就推门进来。

他跟那男人擦肩而过，完全不觉得有什么。

只是随意的扫了眼地上的沈望川便上床睡觉去了。

沈望川怔愣的看着这一切。

此刻的他只是吃了沈母的一巴掌，依旧不明白为什么，以为是自己哪里惹到了母亲。

白沐昭只觉得周围越来越暗，能看清楚的只剩下那沈父沈母两道身影。

一个睡在那不管他。

一个嫌恶的背对着他。

他只能跌坐在那里，茫然的，小声的，喊了一句。

“妈妈......”

四周场景隐隐绰绰，像是碎片一样不断闪回。

目之所及，皆是沈望川哭着的模样。

青紫交加的伤口、污言秽语的戏谑、碎裂的酒瓶、尖锐的辱骂。

堆叠在一起后便成了空白的耳鸣音。

等到白沐昭适应过来时，是稍大的一点的沈望川推开家门，里面一堆人热热闹闹，其中的沈父沈母难得和颜悦色的招呼他。

跟随他一起共感的白沐昭只觉得心口一阵窒息，她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就看见了他手里拎着的破旧纸箱。

而众人的桌前。

红油的火锅汤热气腾腾。

红肉翻滚，骨头堆叠。

沈望川趴在地上捡着，一根又一根。

他荷包里还放着给小狗留得鸡蛋。

桌上，是他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