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打到车了，还有三分钟到。”

少女嗓音清越，像是某种逐客令。

沈望川视线昏沉，好一会才定住，他什么也没说，转身朝另外一个方向走。

可衣服却被人从后揪住，将他扯到了她身旁。

看着眼前满头大汗，脸色难看的沈望川，白沐昭就算是个傻子也看出来不对。

他的视线明显虚焦了，虽然盯着自己的方向，但根本看不清她的位置。

“坚持一下。”

白沐昭眉头蹙起，用袖子擦了下沈望川额角的汗。

“不用。”

沈望川嗓音低哑，轻轻挡开。

他能闻到白沐昭身上传来的香气，总觉得擦了自己的汗，就不干净了。

他身上到处是灰。

可白沐昭只以为他不乐意自己挨他，翻了个白眼。

死装哥，要不是看他可怜，她才不管他。

滴滴大老远打着灯停在身旁，白沐昭直接将人拎了上去，正准备让师傅去医院，却被沈望川阻止了。

少年漆黑着眸子，却是十足十的坚定。

“我时常这样，回去吃点药就好了。”

“......我出医药费。”

沈望川面色未变，依旧是沉默的拒绝。

白沐昭盯着他看了半天，随后挥了挥手。

“师傅，走吧，先送他。”

沈望川轻轻松了口气。

【宿主，这男主还真是没苦硬吃，有人付医药费都不乐意。】

白沐昭手肘撑在窗户上没吱声。

要是上辈子有人把没攒够钱的她往医院送，她也倍感焦虑。

就算对方说付医药费，非亲非故的，她还要想着怎么去还。

她理解，所以也不再强求。

回去的路上，沈望川紧紧的靠在另外一边，中间还能开家正新鸡排。

他似乎已是累极，脑袋抵在车玻璃上就睡着了，这片路段本就不好，颠得他脑袋一下一下磕着玻璃，白沐昭听了都觉得疼。

但他只是蜷缩在那，眉头紧紧蹙着，不止是睡了还是晕了。

过了好一会儿，白沐昭才往旁边坐了些，抬手将他脑袋托到了自己肩膀上。

少年的呼吸喷洒在脖间，带着丝丝痒意，白沐昭盯着前方的路，安静无声。

直到睡着的人开始不老实，刚刚还恨不得跟自己隔十万八千里的人此刻拼命往她怀里钻。

毛茸茸的头发蹭着她的脖子，恨不得跟她紧密相连，也不知道把她当什么了。

少年不停往上蹭，白沐昭无奈的揪住他头发。

“老实点。”

她命令出声，沈望川这才安静下来。

在司机的车停在小巷前的时候，白沐昭已经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她嗓音清越。

“沈望川，到你家了。”

白沐昭又喊了几声，沈望川才缓缓睁开眼。

黑眸虚焦片刻，他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

腹中的疼痛已经散去很多。

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眼睛也干涩，却总觉得睡得很好。

很软，很舒适。

可额头抵着的玻璃分明坚硬无比。

他揉了揉额角，应该是太累了。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回头看了眼白沐昭。

小巷门口立着独苗苗的路灯，终于将白沐昭完完整整的照了出来。

她漂亮的脸颊上带着莫名的红印，头发也有些乱，像翘了根呆毛，跟着她的动作晃荡。

语气依旧高高在上。

“看什么看。”

沈望川正准备移开视线，余光里，一道灰白的痕迹沾染上她深蓝色的校服外套。

他猛然怔住，瞬间侧过头死死地盯着那抹痕迹。

他突然想起自己半梦半醒间嗅到的香味。

那不是梦......

如果。

那不是梦。

白沐昭不太懂沈望川为什么站在那一直没走，还一直盯着自己看。

黑眸里翻涌着的情绪让她有种被人看穿了的压力。

但她很确定刚刚沈望川睡死了。

于是勾唇笑了下。

“怎么？舍不得走？”

“要来个离别吻吗？”

沈望川却没有像以往那样露出抗拒，反而话不对版。

“你很久没给我发短信了。”

所以呢？

白沐昭没听懂。

【宿主，他在质疑你的病娇人设！！】

白沐昭一个激灵。

“发！我回去就发！”

沈望川抿唇，这才转身离去。

身后的车一直没走，灯照着他通往巷子的路。

沈望川把步调放得很慢，像是乌龟再爬。

可身后的人也没有催促，极有耐心的等着他走到转角，走到灯再也照不到的地方，才听见汽车重新启动的声响。

沈望川缓缓眨了下眼。

一整天，他的唇角终于勾了起来。

*

夏日的夜闷热不已，蝉鸣也时不时叫一声。

老旧的二手电风扇吱呀呀，吹着床榻上的少年发丝轻晃。

原本总枯坐着的少年今晚睡得很沉，梦里光怪陆离，让少年的指尖在漆黑的床单上抓住印迹。

之前只是会梦见某种预兆。

后来连过程都会变得清晰。

可因为某个少女的出现，很多事情都变得不太一样。

再后来。

就只剩下了她。

香味、发丝，还有声音。

那些熟悉的、陌生的，让他原本厌恶，此刻却又无端沉溺的。

纷纷扰扰，晃晃悠悠。

直到某刻，沈望川猛然睁眼，天边已是大亮。

只剩下耳畔还没散去的声音。

--“沈望川。”

--“要来个离别吻吗？”

沈望川盯着眼前的天花板，手缓缓覆盖上自己的眼睛，沉沉的吐出口气。

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