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清晨的微光刚撒入红山村，就被四面八方涌来的乌云遮盖。

东南风卷着云层翻滚。

黑压压的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

好似暴雨来临的前兆。

刘大元被尿憋醒迷迷糊糊地爬起来。

跑出正房还没到茅房，看着黑压压的天和头顶快要落下的乌云，连厕所都没来得及上，猛地钻进下屋翻出几块塑料布，平铺在院里的电动车上用砖头石块压住。

但他这边刚压好。

乌云就随着东南风飘远了。

阳光直射大地。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刘大元阴沉着脸抹了把额头的汗水。

跑到茅房放完水，身子瞬间松软下来，回到车旁又长出了一口气。

“呼！这天儿变得真快，早知道不盖了，差点没憋死我。”

“大元？起这么早？”

陈桂英听见声开门招呼。

看到车上的塑料布不禁愣了下。

“你扇（方言盖）车干啥呀？”

“刚才来块儿云，我以为要下雨呢。”

“云？这大晴天的哪来的云啊？”

陈桂英抬头扫了眼天。

此时太阳还没从东山跳出来，但天已经大亮，头顶湛蓝一片，别说乌云，连白云的丝都看不到。

刘大元指着西北方诧异地问了句。

“刚才来块儿乌云挺大的呢——”

“哥，你是不没睡迷糊了？啥前儿来乌云了？刚才天没亮我就醒了，一直都这样。”

刘小燕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倒脏水。

歪着小脑袋直勾勾地盯着刘大元。

“啊？那……是我看错了？”

刘大元皱着眉头又看眼西北角。

虽说他刚出来是有点迷糊，但那么大的云彩也不至于看错啊！

陈桂英听完快步跑了出来。

抬手摸了摸刘大元的额头。

“大元，你是不累坏了，看花眼了？”

“没有，应该是刚醒看错了，没啥事儿。”

“那要不你搁家歇一天吧，昨个就让你搁家歇，你还非得去。”

“昨个——”

“刘婶儿，大元，起这么早。”

刘大元刚想解释昨天是王巧云提出来的。

但还没等他开口。

王巧云就穿着黑色的小衫和卡其色短裤跑了过来，站在大门口和几人打声招呼。

陈桂英迅速拿来钥匙打开大门。

“巧云，今个咋来这么早呢？”

“早上起来有点懒，来你家蹭个饭。”

“这孩子，饿了就来这儿吃呗！都一家人还有啥蹭不蹭的，快进屋。”

陈桂英笑得合不拢嘴。

拉着王巧云的小手进屋。

也不管刘大元累不累了。

王巧云路过刘大元时红着脸嘴唇微动，似乎是有话要说，但最终被陈桂英强行拉走也没说成。

刘小燕见状悄咪咪地跑到刘大元旁边。

“哥，你说咱娘是不有点过分了？嫂子一来你就失宠了，都不关心你了。”

“你想说啥？”

刘大元眯着眼睛质问。

“我能说啥？我这是替你打抱不平！要不你这样，你进屋当咱娘的面，让嫂子回家自己做，别老来咱家蹭饭。等嫂子走了，咱娘不就关心你了——？”

咚！

“哎呦……，你又打我头？”

刘小燕捂着小脑袋满脸委屈。

但刘大元非但没心疼她，还气鼓鼓地怼了句。

“你要想看我挨揍就直接说。我要敢那么说，家里这扫帚疙瘩都不够使。”

“嘿嘿，那没事，小卖部有卖的，我再去买几个。”

“你……！”

“哎呀。嫂子，我哥欺负我。”

刘大元抬手刚要打。

刘小燕就大喊着跑回了屋。

王巧云帮忙切菜腾地下小脸通红。

陈桂英看得憋不住乐，但还是冷着脸拉住刘小燕，照着后者的屁股踢了一脚。

“臭丫头，你再瞎叫？”

“娘，我跟我姐闹玩儿呢。”

刘小燕委屈巴巴地躲到王巧云身后。

王巧云娇嗔地瞪了眼没搭理她。

刘大元跟着进屋，看王巧云没生气也没收拾刘小燕，简单洗把脸就跟着陈桂英和王巧云一起做饭。

刘建军睡醒后带刘小燕叠好被子。

也跑到外屋跟着烧火。

但烧的过程中。

陈桂英看盐用没了回东屋拿调料。

刘建军见状紧跟着追了上去。

凑到陈桂英耳边小声劝道。

“桂英，你要不问问巧云他俩昨晚咋回事儿？”

“啥？你……你问那干啥啊？”

“还能干啥？咱儿子那样，搁你你放心？”

“这有啥不放心的？他又不傻。再说了，人小两口晚上爱干啥干啥，你个当老公公的咋那么好信儿呢？啥都瞎打听。”

陈桂英训完刚要出门。

却被刘建军拦下。

“不是我好信儿，你想想巧云啥前儿来过这么早？说不定就昨晚咱儿子给她惹生气了，来找咱儿子算账的。”

“你……你是不傻？要真生气了还能往这儿跑？”

“那你试着问问，问完不就放心了嘛。”

“你——！”

“刘婶儿，那盐搁哪呢？再炒就炒大劲儿了。”

陈桂英刚想训斥。

听王巧云在外屋催促没敢多说。

瞪了眼刘建军连忙跑了出来。

“来啦！这盐放大里边了，翻着费劲。你别跟着忙活了赶紧进屋歇会儿，我和大元炒就行。”

“我刚睡醒也没累着，这有啥可歇的。”

王巧云抿着嘴笑了下。

依旧抓着大勺往碗里盛菜。

刘建军听完顿时紧张起来。

昨晚没累着，那是啥都没干？

这傻小子不能就去巧云家修了个水管吧？

然而。

刘建军刚想追问。

陈桂英看到后抢先开了口。

瞪了眼刘建军试探着问道。

“咋没累着呢？昨个干那老些活儿，晚上还回去洗衣服，那洗完挺累的又忙着修水管，估计都没咋睡好——”

“啊？修水管？修啥水管啊？”

王巧云刷锅的手顿了下。

刘大元站在另一口大锅旁猛地咳嗦两声。

羞得老脸通红。

刘小燕帮忙烧火低头偷笑。

陈桂英和刘建军也跟着别过头笑了起来。

但这一幕却把王巧云给整蒙了。

“刘婶儿——”

“诶？大元，做饭呢？”

王巧云这边刚想追问。

但下一秒。

赵金宝突然钻进了屋。

满脸笑意的直勾勾地盯着刘大元。

刘大元看清是谁顿时拧起了眉头。

“你又来干啥？”

“这话说的。我生意让你给抢走了，穷得我都吃不上饭了。我想好了，以后我就搁你家吃了，今个先来你家认个门儿。”

赵金宝说完随便抓把椅子就坐了下来。

王巧云气得拿起刷锅用的炊帚指着赵金宝破口大骂。

“赵金宝！你别胡搅蛮缠，你生意让大元抢了，那是大元有本事。你有本事你抢回去啊，别大早上的跑这儿耍无赖膈应人！”

“巧云，这是人刘大元家，跟你有啥关系？诶？不对啊！这大早上的你咋搁这儿呢？昨晚搁这儿住的？”

“你——！”

“赵金宝！你别搁那放屁！人巧云过来帮忙的，晚点还得帮我们摘果呢——”

王巧云气得面红耳赤。

陈桂英怕儿媳妇儿受委屈，抢先怼了回去。

但她话音未落。

赵金宝又幽幽地补了句。

“切，解释那么多干啥啊？谁知道她住没住？”

“你——！”

“娘，你别搭理他。”

陈桂英随手抓起扫帚疙瘩刚要动手。

但刘大元突然把人拦下，把锅铲交给王巧云让后者帮忙看下锅，慢吞吞地走向赵金宝。

“赵金宝，你别以为你耍无赖我就拿你没招儿。昨晚你说你认识徐副部长，那你应该也认识陈大发吧？”

“陈大发？”

赵金宝的脸白了一瞬。

这陈大发他当然认识了，当初刘大元带王巧云去县里取钱，就他打电话告诉的陈大发。

结果陈大发在超市胡同刚想欺负王巧云。

被刘大元撞见后，当场就给陈大发阉了。

人现在还搁医院里躺着呢。

赵金宝想起陈大发的惨状，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下，但很快就两手一摊，毫不在意地回了句。

“我是认识，那咋了？你还想打我啊？刘大元，我可提前跟你说好了，你今天要敢打我，把我打坏了你可得赔我钱，就你卖果挣那点玩意儿，够给我看病的吗？”

“赵金宝！你别给脸不要脸，赶紧滚出去！”

陈桂英抓着扫着疙瘩的手顿了下。

指着赵金宝愤愤地骂了句。

但赵金宝非但没害怕，反而还笑出了声。

“老刘大嫂，你别吓唬我，那没用。我知道你不敢动手，要么你以后供我饭，我到饭点不用你叫，我自己来。要么你让你家大元把收果的活儿还给我，只要他不跟我抢生意，我保证不来找你们。”

“赵金宝！你别太过分！”

刘建军恨得咬牙切齿。

刘小燕也攥着小拳头怒不可遏，但她还是冷静下来轻轻地碰了下刘大元。

“哥，你说咋办，想动手我现在就揍他！”

“你去，陪你嫂子做饭去。”

刘大元没好气地把人拉到身后。

王巧云俏脸一红，但并没有持续太久，手上炒着菜，盯着刘大元的眼神满是担忧。

但刘大元丝毫不慌。

看赵金宝那样突然笑了起来。

“行，赵金宝，你不就想让我供你饭吗？只要你敢吃就行。娘，我记得我上回买那肉还剩一块吧？这赵叔头回来咱家吃饭，咱得供点好的，把那肉炒了吧。”

“啥？炒肉？”

陈桂英僵在原地直接听傻了。

但刘大元却坚定地点点头。

“嗯，炒肉，这不来客了嘛！赵叔，你先去里屋坐会儿，菜一会儿就好。”

“行。我就说，还是大元懂事。”

赵金宝笑得合不拢嘴，慢吞吞地到东屋坐下。

刘大元跟进去打开电视，免得赵金宝无聊，开完看赵金宝悠哉地看了起来，这才冷笑着去外屋做起了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