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元刚打开房门。

就看到宋长明站在房门口，身后还跟着个穿着迷彩服身材消瘦，顶着半头白发的小老头。

“来找你有点事，今个没去果园啊？”

“昨个忙太晚了，我娘怕我累着没让去，让我先搁家歇一天，这是……？”

刘大元指着身后的男子问道。

宋长明先顿了下，又猛地拍下脑门。

“对，你没见过还不认识呢，这我小舅子王二柱，你出事儿那年刚搬过来的。”

“王大爷，那别站着了，进屋坐。”

刘大元招呼两人到东屋坐下。

“宋大爷，你刚才说找我爹，是有啥事吗？”

“不找你爹，我就过来找你的。来前儿我还寻思你去果园干活了，看大门开着，还以为你爹搁家呢。”

“啊，他去果园摘果了，那你找我是……？”

刘大元顺势追问。

“是这么回事。我小舅子刚来没几年，跟村里这帮人不咋熟，想找你问点事儿还抹不开，就让我带他跑一趟。这头两年他刚来那年，搁咱西山种了点甜黄魁，跟你家那品种差不多，这果都熟了还没往出卖呢，寻思问问你收不收。”

“就这事儿？”

刘大元一阵无语。

这俩糟老头子就知道坏他好事，那卖果买果有啥不收的？下午直接拿过来不就得了？

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多嘴。

只是顺着话茬聊了下来。

“收！是果我就收！但有一点，这果好的话价格高，果不好的话价格就低，要实在不好，像那种有虫子或者有点烂了的那种，那种果我不能收。”

“没有没有，那果都挺好的。就之前搁县里干活没功夫摘，这忙完刚摘出来，没熟大劲儿也没啥虫子。”

王二柱憨笑着摆摆手。

“那果好就行，都能收。”

“那价格……多钱一斤？”

王二柱试探着追问。

但刘大元并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

“这个我现在没法说，得看看果长啥样。刚才我不说果好价格就高？前两天小芸姨家的甜黄魁，我看就长了点斑，个头还挺大的就给了两块钱一斤，你那果要跟她家的差不多，我也能给你两块钱一斤——”

“多少？两块钱一斤？这么多？”

王二柱失声惊呼。

刘大元见状连忙把人拦下。

“王大爷，我可没说保证给你两块钱。要果不好的话我也得降，我这帮都别人收，给太高了人家不要，我自己还得往里面搭钱，等一会儿看完果咱再定。”

“行，看完再定。”

王二柱点头附和。

宋长明看他那样暗暗叹了口气。

接过话茬劝了句。

“二柱，你就别搁这儿坐着了，赶紧回家取果去，取完好让大元看看能给多钱。对了大元，你还有啥事儿不？是现在看还是下午再看？”

“你们那果都摘完了？”

刘大元诧异地问道。

“摘完了，头两天我干完活回来——”

“他之前搁工地干活，都回来好几天了，这头一年接果不知道卖谁，摘完就搁家堆着呢，现在家里能有五六百斤？”

“八百多，昨个幺来着——”

“那就八百多斤，你看你啥前儿有功夫，给他看看能给多钱。”

宋长明抢过话茬简短地回了几句。

刘大元愣在原地，见两人说完王二柱只顾傻笑，似乎也明白了为啥宋长明为了这点事还特意跑一趟。

但他看穿后也没多说。

抬头扫了眼挂钟，想着这八百多斤都堆到下午收挺累人，还是挪到现在收吧。正好这会儿没啥事儿，等果啥的都收完了，再回屋去好好陪他的巧云姐。

“宋大爷，那你俩要没啥事就现在取吧，都堆到下午人太多，你俩还得搁这儿排队啥的耽误事儿。”

“那你这会儿不忙啊？你别昨个累够呛，硬撑着还得干活，要累的话就晚点整，可你先来。”

宋长明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

“我没啥事，就我娘怕我累着，要不我也干呆，你俩要不忙的话就现在看吧，正好这会儿没啥人。”

“那行，那你回家取果去，用不用我找人帮你取？”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王二柱应下后跑回家。

宋长明站在大门口看对方走远了，这才长出一口气，勉强挤出个笑脸看向刘大元。

“大元，见笑了啊，我这小舅子不会办事，以前搁老屯出了名的老实，谁得谁欺负。你大娘劝好几年了刚答应搬过来，这到这儿快两年了，街坊邻居还认不全呢，办啥事可笨了……”

“没事，王大爷就不愿意跟人耍心眼，人比较实诚，也不能说人老实或者傻啥的。”

“那实诚也得分跟谁啊！这小子跟谁都那样，说话笨笨咔咔的，有时候也说不明白，反正就辛苦你了，以后收果前儿多担待着点，别跟他俩置气。”

“宋大爷，你这就言重了，都一个村住着，谁帮不上谁啊？不至于那样。”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也就是你开始收果了，要把他交给赵金宝，指不定让那小子坑啥样呢！”

宋长明心安地笑了笑。

刘大元随口闲聊几句，见宋长明压根没打算走，怕出来太长时间惹王巧云生气，本想找个机会回屋和王巧云说一声忙完再回去。

但他侧身的瞬间。

无意间发现王巧云正悄咪咪地趴在门口紧盯着他。

见他注意到这边，还用眼神询问用不用帮忙，全程都没敢出声，生怕被宋长明看见。

刘大元看在眼里，摆手示意她不用。

王巧云见状没再多问，又跑回卧室等着。

然而她这边刚进屋。

王二柱就带着媳妇儿开着小电动车，拉着几大筐甜黄魁钻进了院。

刘大元上前扫了眼过下秤。

“王大爷，你家这果挺好的，跟小芸姨家的差不多，我能给你两块钱一斤，这八百七十三斤九两，算一千七百四十七块八，你等我会儿我给你拿钱。”

刘大元回屋拿钱递给王二柱。

王二柱两口子接过钱笑得合不拢嘴，把空筐装上车又帮刘大元把装满甜黄魁的塑料箱子挪到一旁，空出些地方晚点好继续收果。

但几人忙完还没等走。

大门口又突然跑过来不少人。

全都是背着筐来找刘大元收果的。

王巧云看到后站在窗边攥着小手，见刘大元翻出账本想一个人幺秤记账，也不管会不会被宋长明看见，推开房门就跑了出去。

“大元，你别自搁整，我帮你记。”

众人见状都没看出有什么不对。

但宋长明看到王巧云却愣在了原地。

刚才他带着王二柱进院后就从来没离开过，可他呆了这么久都不知道王巧云在屋里坐着，多半是有意躲着他。

回想起他刚来时。

刘大元家大门开着房门锁着，敲门后将近小半分钟，刘大元才跑过来打开房门。

那岂不是说，他刚来时这俩孩子正在屋里做什么，结果被他给搅和了？

“姐，你咋出来了？”

宋长明嘀咕完还不敢确定。

但刘大元刻意压低声音的追问，再加上王巧云微微泛红的脸颊，直接验证了他的猜想全都是正确的。

“你自搁也忙不过来。”

“那你出来——”

“你不说谁知道？再欺负我不理你了。”

王巧云娇嗔地拦了下，鼓着小嘴委屈巴巴地盯着刘大元，生怕这小坏蛋当着众人的面啥话都说。

刘大元看在眼里没敢多嘴。

只是把账本和装钱的袋子递了过去。

“那你帮我记账给钱，我幺完秤往筐里装。”

“啊？我……我给钱？”

王巧云吓得没敢接。

但刘大元却不由分说地塞了过去。

“你给钱怕啥的？又不能算错账！再说了，以后都一家人了，你不得帮我管管钱？对不对？小云？”

“你……！不许瞎叫！这么多人呢……”

“行行行，姐，你帮我管钱，那果太沉了我自己抬，别把你累着。”

刘大元回完等众人排好队开始幺秤。

王巧云抿嘴偷笑没再推脱，抓着笔和本记账付钱。

两人分工明确，配合得也相当默契。

但王巧云每次记完账都怕刘大元累到，想伸手帮忙后者又不让她干。

好在宋长明看来的人多没急着走，带着王二柱夫妇帮刘大元往筐里装果，装满后就抬到别处让出空地，方便刘大元继续收。

眨眼间。

几人站在院里忙活了两个多钟头。

这才把送来的果全都收完。

王巧云跑到电动车旁算下总账。

刘大元则收拾着那些空箱子，为下午收果做准备。

但他拿来空箱子还没等摆。

宋长明就满脸歉意地凑了上来。

“大元，刚才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巧云搁这儿，这来一趟还耽误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