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赌不起
孙兴阳看着萧逸,眼神多了一丝期待。
萧逸笑了笑,点了点头:“那就陪孙老下一盘。”
孙兴阳高兴地亲自摆上棋盘,亲自给萧逸沏茶。
“请孙老赐教了。”
“棋局如战场,不分大小。”
两人在棋盘前坐下,孙兴阳执黑先行,落子稳健,步步为营。
萧逸的棋风出乎孙兴阳的预料,完全不防守,对孙兴阳步步紧逼。
孙兴阳还以为萧逸棋艺一般,也没有太过在意,可下了不到二十手,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看上去萧逸完全像个愣头青,采取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攻势,但他发现了一些端倪。
从棋局上看,他已经快要赢了,可他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走,都好像被萧逸牵着鼻子走,每一处战场都处于劣势。
但在萧逸放弃一片棋子,下出神之一手后,局势瞬间反转。
又下了十几手,孙兴阳投子认输,长叹了口气。
“输了,输了。”孙兴阳摇头笑道,“萧神医不仅医术通神,棋艺也这么高超,真是后生可畏。”
“孙老过奖了。”萧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您的棋风沉稳老练,我只是侥幸赢了一盘。”
孙兴阳摆摆手:“输了就输了,没有什么丢脸的。”
棋盘如战场。
面对对手以命搏命,大多人会选择暂避锋芒。
孙兴阳被逆风翻盘,就是选择了避锋芒,顾及太多才导致败局。
如果他能多放弃一点棋子,又是另外一个结局。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棋盘,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他抬头看着萧逸,眼中多了一丝深意:“萧神医,您这一局棋,不只是在跟我下棋吧?”
萧逸笑了笑:“孙老,我这种剑走偏锋的手法,自损一千、敌损八百的方式,终究不是大道。”
“就好像如今的大夏,需要的是稳中求胜,而不是以命搏命。我是赢了棋局,但在真正的战场上,赢了也是输。”
孙兴阳沉默了,看着棋盘的眼神变得深邃。
萧逸说得对,棋局可以重来,但战场不行。
大夏如今的处境,内忧外患,每一步都必须走得稳,要走得准。
他知道很多人骂他们决策怂,可大夏这艘船太大了,船上千万百姓,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孙兴阳长叹一口气,手指抚过棋盘上那几颗弃子,犹如在抚摸一段历史。
“你说得对,”他声音低沉下来,“赢了也是输,这事情我年轻时干过。”
萧逸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孙兴阳斑白的鬓角上。
“那一年南境对峙。”孙兴阳似乎陷入了回忆,“对方舰船越界,我方可以开火,国际法上站得住脚,我当时拍着桌子要求打,打了再说。”
“结果呢?”萧逸轻声问。
“结果上面压下来了,一纸命令让我们后撤。”孙兴阳苦笑,“我当时骂娘,骂了一天一夜,觉得那帮人都是软骨头。”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
“后来我才知道,当时对方背后站着几个舰队战斗群,我们一旦开火,他们就可以借口攻打。一时的忍让不是认怂,是给我们发展争取时间。”
萧逸放下茶杯:“所以孙老明白了,有些让步不是输,是为了更好的发展,以及让百姓安居乐业。”
孙兴阳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
“那些人骂我们决策怂,恨不得天天跟人硬碰硬,可他们不懂,大夏走到今天不容易,这盛世是几代人历尽艰辛拼出来的。”
萧逸也站了起来,走到他身侧。
“孙老,硬有硬的打法,软有软的道理。棋盘上我赢了您,是因为我可以在局部冒险,但治国如战场,赌不起。”
孙兴阳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萧逸,没想到这年轻人看得如此通透。
“萧神医,帝都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你真的愿意待在天海那个小地方?”
萧逸闻言,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棋盘前,将散落的棋子一颗一颗捡起,放进棋盒里。
“孙老。”他放下最后一颗棋子,才转过头,“天海虽小,但是我的根。帝都再好,未必适合我。”
孙兴阳看着萧逸,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言不由衷的痕迹。
可萧逸的眼神清澈坦然,没有犹豫,也没有刻意。
“萧神医,你就不想……”孙兴阳缓缓说道,“去更大的舞台,做更大的事?”
萧逸重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孙老,治病救人,在哪里都是治病救人。天海的百姓病了会来找我,帝都的病人也会来找我。地方不同,道理是一样的。”
“至于您说的那个更大的舞台,我去了也未必自在,何必自寻烦恼呢?”
孙兴阳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比方才更加爽朗。
“好!好一个未必自在!”他用力拍了拍萧逸的肩膀,“你这性子,倒是像我一个故人。”
“哦?”萧逸愣了愣。
“不提了,那老家伙跟你一样,一辈子不肯进帝都,守着个小县城教书,死的时候满屋子都是学生送的花圈。”孙兴阳说这话时,眼里充满着怀念。
“我当年劝了他不知多少回,他不听。现在想想,他过得比我快活。”
萧逸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喝着杯中的茶。
孙兴阳重新在棋盘前坐下,看着那已经空了的棋盘,沉默了好一会儿。
“萧神医,”他忽然开口,“我不是非要你去帝都,我是觉得像你这样的人,埋在天海可惜了。”
“在哪里不重要,”萧逸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重要的是,能不能在需要的时候站出来。”
孙兴阳抬起头,对上萧逸的目光,两人对视了几秒。
孙兴阳笑了,笑容带着一丝释然。
“好,好一个站出来!”孙兴阳眼中满是欣慰,“萧神医,今天这盘棋,我输得不冤。不只是输在棋艺上,更是输在心境上。”
萧逸无奈一笑:“孙老过谦了。”
孙兴阳摇摇头:“不是过谦。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人不少,但像你这样既有本事又有格局的年轻人,还是头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