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门关上，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暖气的出风口对着沙发吹，热风卷着残余的酒气，在空气里打了个转。

陆修远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捏着半杯凉透的啤酒。

他看着黎雪竹：“他们跑得倒快。”

黎雪竹没接话，伸手拿过桌上的空杯子，挨个收拢到一起，码在桌子角落。

动作很慢，指尖碰到玻璃杯壁，发出轻轻的磕碰声。

陆修远没催她，也没说话。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里服务员推车的轮子声。

过了半分钟，黎雪竹才开口：“秦光娜下午给我发了条消息，说她给你发了三份文件，让你记得看。”

陆修远笑了一下：“她发的是九章云二期项目方案初稿，我上班前看完了。”

黎雪竹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她是不是喜欢你？”

陆修远没接话。

黎雪竹往前挪了挪椅子，离他近了些：

“上次在电影院，你牵我的手，我以为你是认真的。后来你接手招商和专班的事，天天加班，我连见你一面都难。我以为你是忙。”

她停了停，声音低了些：“可秦光娜一来，你就有空陪她吃饭了。”

陆修远看着她：“就那一次。”

黎雪竹抬眼：“可我一次都没有。”

陆修远没说话。

黎雪竹忽然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把他手里的啤酒杯拿过去，放在桌上。

她站在他面前，离得很近，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茉莉清香。

“修远，我问你个事。”

陆修远抬头看她。

黎雪竹说：“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

陆修远皱了下眉：“你胡说什么？”

黎雪竹眼眶有点红，却没掉眼泪：“秦光娜家里有钱，能帮你铺路，对不对？”

陆修远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你胡思乱想什么？”

黎雪竹挣了一下，没挣开：“我没胡思乱想。”

陆修远把她的手拉到面前，按在自己胸口：

“你摸。”

黎雪竹愣住了。

隔着衬衫布料，她能感觉到掌心下的心跳，一下一下，又快又稳。

陆修远说：“你摸清楚，这里装的是谁。”

黎雪竹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

陆修远抬手帮她擦眼泪，指腹蹭过她的脸颊：

“秦光娜找我，是因为九章云项目的事，他爸和我爸是世交，我没法拒绝。我回她消息，是因为工作。我牵你的手，是因为我想牵。”

黎雪竹吸了吸鼻子：“你骗人。”

陆修远笑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黎雪竹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你上次说带我去吃火锅，结果加班到半夜，最后是我给你送过去的。”

陆修远说：“那火锅我吃了，味道很好。”

黎雪竹破涕为笑，抬手捶了他一下：“你就知道吃。”

陆修远握住她捶过来的拳头，没松开：

“下周去省城九章云项目部，你陪我去。”

黎雪竹愣了：“我？”

陆修远说：“你是开发新区综合组的，材料写得最好，他们的方案漏洞不少，我需要你帮我挑刺。”

黎雪竹看着他：“就这？”

陆修远凑近了些，声音放低：“会谈结束，我带你去吃火锅。这次不加班。”

黎雪竹的脸又红了，她抽回手，转身去拿桌上的包：“谁要跟你吃火锅。”

陆修远看着她慌慌张张收拾东西的样子，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走廊里，李大奎靠在墙根，手里捏着根没点的烟。

刘凤鸣和张雯站在拐角，探着头往这边看。

李大奎瞥了他们一眼：“看够了没？”

张雯推了他一下：“你挡着我们视线了。”

李大奎往旁边挪了挪：“我说你们俩，当电灯泡当上瘾了？”

刘凤鸣说：“我这不是怕修远被雪竹欺负吗？”

张雯白了他一眼：“就雪竹那性子，能欺负谁？”

三个人正说着，包间门开了。

黎雪竹走出来，头发理得整整齐齐，就是耳尖还红着。

陆修远跟在后面。

李大奎立刻站直身子，把烟别在耳朵上：“修远，我提前叫了车，随时能走。”

陆修远把包递给黎雪竹：“先送雪竹回家。”

黎雪竹没看他，快步往电梯口走。

张雯追上去，搂住她的肩膀：“怎么样？修远说什么了？”

黎雪竹把她的手扒拉下来：“没说什么。”

张雯抓住她的胳膊，笑得直不起腰：“没说什么你耳朵红成这样？”

刘凤鸣在后面喊：“你俩慢点，别摔着。”

李大奎跟着进了电梯，嘴里嘟囔：“得，又没我什么事了。”

刘凤鸣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今晚任务完成了，回去睡觉。”

李大奎哼了一声：“我这是保镖，不是电灯泡。”

电梯里人满了，门关上，把几人的笑声隔在了里面。

陆修远站在走廊里，拿出手机。

屏幕上有条未读消息。

是周昭发的：【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换届初步方案，一起过一遍。】

陆修远快速回复：【好的，准时。】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摁了电梯下行键，等电梯。

孙德明正从男洗手间出来，手里还捏着手机。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孙德明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很快换上笑：

“陆秘书，这么巧。”

陆修远点头：“孙主任也在这吃饭？”

孙德明说：“陪几个朋友，好久没来蜀香园了。”

陆修远说：“那您慢用。”

他说完就往步梯走去。

他不想再和孙德明废话。

孙德明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拿出手机，给赵庆丰发了条消息：

【县长，陆修远他们刚吃完，走了，没发现有其他人。】

消息发出去，半天没回。

孙德明盯着屏幕，眉头皱起来。

陆修远下到一楼，黎雪竹站在大厅的沙发边，手里捏着手机，看见他下来，立刻走过来。

“怎么没坐电梯。”

陆修远笑了笑：“走走，可以消化一下食儿。”

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厅，他问：“他们仨呢？不是让李大奎打车送你？”

黎雪竹说：“张雯说让刘凤鸣送她回家，坐他的电瓶车走了。我让李大奎把车退了，我想和你走在。”

陆修远笑了：“那走吧。”

两人走出川菜馆大门。

夜里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席间的酒意，街道路灯明亮，行人稀少，格外安静。

李大奎哪怕喝得微醺，也心里透亮。

门外等候的他默默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远远跟在后方。

他的职责是贴身保护陆修远，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只需要守住四周安全，不打扰两人相处。

陆修远和黎雪竹并肩走在安静的街道上。

晚风轻轻吹过，吹动路边的树梢，周遭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