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最为可悲
徐小雨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手脚发麻,脸颊滚烫,羞耻感席卷全身。
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眼前。
她以前一直认为自己很聪明,笃定自己的选择没错。
她认定陆修远出身普通,没有靠山,不懂钻营,就算再能干,也只能在基层熬资历,一辈子难有出头之日。
她认定赵建臣背靠县长父亲,天生手握资源,是能帮自己跨越阶层、安稳享福的最佳选择。
可这几个月来的反转,彻底击碎了她所有的认知。
她眼中没背景的陆修远,一路开挂,背后藏着顶级人脉,拥有过硬实力,身后贵人无数。
更有省市领导、商界大佬,甚至就连基层百姓,都愿意为他背书。
她眼中高不可攀的县长赵庆丰,如今只能沦为陆修远的陪衬,不论是风头,还是政绩,包括人脉全面被碾压。
她寄予期望,以图能改变自己命运的赵建臣,却深陷牢狱。
能否取保候审,得到从轻处理,都要看陆修远愿不愿意松口。
世间最讽刺的事,难道还有比这还大的吗?
眼前残酷的现实是:
自己费尽心思攀附的权贵,在自己亲手抛弃的人面前,不值一提。
自己当初嗤之以鼻的踏踏实实和能力,才是最顶级、最靠谱的人生底牌。
无尽的悔恨像潮水一样,彻底淹没了徐小雨。
她的心口又闷又痛,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不等采访结束,不顾身边李婷的呼喊,徐小雨猛地低头,用力挤开围观人群,狼狈地冲出会场。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步子慌乱仓促,没有丝毫往日的精致体面。
李婷在身后喊了两声,她根本不理,只顾着往前跑,只想逃离这个让她颜面尽失、无地自容的地方。
她一路狂奔,穿过大院广场,躲过拥挤的人群,钻进一条偏僻无人的小巷。
巷子里安静冷清,没有路人,没有灯光,没有议论声,却躲不开她心里的煎熬。
徐小雨双腿一软,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蹲下身。
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崩溃,眼泪像瀑布般毫无顾忌地落在手背、地面。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哭声,任眼泪滚滚而落。肩膀剧烈颤抖,浑身止不住地发冷。
滔天的后悔,无尽的不甘,连带自责和心痛,缠绕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如果当初不那么势利,如果当初多一点耐心,如果当初无条件地相信陆修远,今天站在万众瞩目之下、被所有人羡慕的人,就是她徐小雨。
她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攀附权贵,不用为了前途小心翼翼。
她可以坦然站在陆修远身边,享受所有人的尊重和羡慕。
是她自己亲手毁掉了一切。
她又想起陆修远曾经告诫自己的那句话:
女人,当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时,就是悲剧的开始。
从前她只觉得这话可笑、装腔作势,如今才懂,这是精准无比的预言。
她的人生悲剧,从她势利分手、盲目攀附的那一刻,就已然注定。
悲剧,眼前的一切,何止是悲剧。
她越想越痛,越痛越悔。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一边哭,一边发疯般地拿额头撞击着粗糙的砖墙。
砰,砰,砰,沉闷的撞击声在小巷里回荡,每撞一下,悔恨就加深一分。
额头撞破了皮,渗出血丝,她却浑然不觉痛。比起心里的痛,这点皮肉伤算什么?
她恨自己的短视,恨自己的虚荣,恨自己当初的愚蠢和短视。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是单位领导打来的。
她看了一眼屏幕,没去接。
她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怎么敢去接领导的电话?
紧接着,手机再次震动,是她母亲打来的。
她颤抖着划开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母亲激动到破音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小雨!你看到电视直播了吗?那个陆修远太出息了!省里的领导、大老板全围着他转!”
“多好的小伙子啊,你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非要跟人家分手?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啊!”
母亲的每一句夸赞,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在徐小雨的心口上反复切割。
伤口撒盐,痛彻心扉。
“妈……”
她刚吐出一个字,喉咙就像被堵住了一样,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
“你哭什么哭!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现在好了,人家成了大人物,你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了!”
母亲还在电话那头恨铁不成钢地骂着。
徐小雨紧绷的情绪彻底断裂,再也撑不住所有伪装。
她哽咽彻底失控,对着手机放声大哭,哭声压抑又绝望,在空荡的小巷里回荡。
“别说了……妈,你别说了……”
她颤抖着说完这句话,直接挂断电话。
她彻底崩溃了,无所顾忌地趴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嚎啕大哭。
无尽的悔恨裹挟着她,吞噬着她。
她终于彻底明白。
她错过的,从来不是一个普通的男朋友。
她错过的,是自己这辈子,唯一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
……
会场内,采访还在继续,但人群已经陆续散开。
张雯站在主席台旁边,眼睛不时瞄向人群里的徐小雨。
张雯看着徐小雨狼狈逃离的背影,看着她慌不择路、落荒而逃的样子,忍不住撇了撇嘴。
她侧过头,用胳膊肘碰了碰黎雪竹,压低声音说:
“看见没?徐小雨刚才跑了。”
黎雪竹没回头:“嗯。”
“跑得比兔子还快,那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张雯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像是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
“你知道她当初怎么甩掉陆哥的吗?那时候陆哥刚考上省考第一,公示栏前面,她站在赵建臣身边,当着所有人的面让陆哥难堪。赵建臣说什么‘这世道拼的是爹’,她就在旁边听着,一句都没替陆哥说。”
张雯说得飞快,像是这些话在她心里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倒的出口,
“现在怎么样?赵建臣进去了,赵庆丰成了背景板,陆哥站在台上被省领导夸。你说她现在跑出去,心里在想什么?”
黎雪竹没接话,只是看着徐小雨消失的方向。
张雯越说越来气:“这种人,就是典型的‘既要又要’。看见别人有前途就往上贴,看见没利用价值就一脚踢开。她以为自己是聪明人,结果呢?聪明反被聪明误。”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当初她嫌人家没背景。现在人家站起来了,她又后悔得捶胸顿足。这种人,就算当初没分手,现在也会因为别的理由离开。她爱的从来不是陆修远这个人,而是陆修远能给她带来的光环。”
张雯说完,转头看向黎雪竹:“雪竹,你说这种人,是不是活该?”
黎雪竹淡淡一笑,开口。
“不是活该,是认知配不上野心。”
张雯愣了一下。
黎雪竹看着远处徐小雨消失的背影,目光沉静:
“一个人当初放弃你的时候,你以为她只是放弃了一个人,其实她放弃的是她自己未来的全部可能性。现在她后悔了,是因为她亲眼看到了那个可能性长什么样。”
“人最大的可悲,是用短期的势利,去赌别人长期的人生。这种人,永远不会明白,真正的底牌从来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张雯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她今天哭得再惨,也不是因为失去了陆修远,是因为失去了一个能让她跨越阶层的工具。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