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已经回不来了
陈雅的家住在一个老旧小区。
萧逸把车停在路边,坐在驾驶座上透过前挡风玻璃看了一眼巷子里的景象。
巷子不宽,两侧是九十年代建的老式居民楼,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墙面。
一楼住户的窗台上晾着几件颜色褪得差不多的旧衣服,电线在楼与楼之间交错拉扯,就好像织了一张蜘蛛网。
他熄了火,推开车门下了车。
小区里很安静,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都在上班,只有几个老人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择菜。
萧逸沿着小区往里走了大约两百米,在一栋六层居民楼前停下。
楼下的防盗门虚掩着,门锁早就坏了,铁门的漆面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堪,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锈迹。
他伸手拉开铁门,走进楼道。
楼道里光线昏暗,声控灯坏了,只有从楼梯转角窗户透进来的光勉强照亮脚下的台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旧家具的气息,混着不知从哪户人家飘出来的饭菜味,在狭窄的空间里交织成一种属于老居民楼特有的气息。
他上了三楼,在301室门口停下。
门是老式的铁皮门,漆面已经起了皮,门框边沿有几处被磕碰过的痕迹。
萧逸抬手,在门板上叩了几下。
门内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年妇人从门缝里探出半边脸来,看到萧逸后,脸上带着一丝谨慎。
这个人正是陈雅的母亲。
“你找谁?”陈雅母亲问道。
“您好,我是济世堂医馆的医生,姓萧。”萧逸没有直接说明来意,“昨天有人托我带一样东西给你们家。”
陈雅母亲打量着萧逸,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过了一会儿,她才把门拉开了一些,侧身让开门口:“萧先生,进来说吧。”
屋子不大,客厅里摆着一张旧式的木沙发,上面铺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坐垫。
陈雅母亲示意他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身上:“你说有人托你带东西,是谁?”
萧逸从口袋里取出那根旧发簪,放在茶几上。
陈雅母亲的目光落在那根发簪上,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她没有伸手去拿,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直直地盯着那根发簪,似乎被凝固在原地。
过了很久,她的嘴唇才动了一下,发出声音:“这是我送给女儿的簪子……我女儿失踪好几年了……你从哪里拿到的?”
“一位故人托我送回给您的。”萧逸说道。
陈雅母亲的手慢慢地抬起来,把发簪轻轻拿起来握在手心里,指腹沿着簪身的纹路缓缓滑过一遍,然后抬起头看向萧逸,眼眶已经泛了红。
“她……让你带回来的?为什么她不自己回来?”
萧逸刚想说话,门口传来钥匙声音,很快大门被打开,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走入了客厅。
陈雅父亲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似乎是刚从菜市场回来。
他看到妻子手里握着一根发簪、眼眶通红地坐在那里时,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
他放下布袋,走到妻子身边,目光落在萧逸身上:“你是?”
没想到家里来了客人,可这个人不是他们的亲戚,好像也不认识。
“这位是萧医生,是帮女儿带东西回来的。”陈雅母亲开口解释。
“女儿?为了一个男人离家出走五六年,连电话都不打一个回来,她眼里还有我们父母吗?我没有这样的女儿!”
陈雅父亲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满,眼神中却流露出一抹关心。
坐在旁边的妻子摇了摇头,攥着那根旧发簪的手指又收紧了一些。
“老陈,你别这么说。这根簪子……是我当年送她二十岁生日的时候亲手给她戴上的,她一直没丢,说明心里还有家。”
陈雅父亲的目光落在那根发簪上,沉默了几秒,才再次开口:“如果心里有家,就回来看一下。托人送东西回来是什么意思?连看都不想看我们一眼?”
“还不是怪你,整天就知道骂女儿。女儿长大了,她喜欢谈男朋友让她谈呗。”
陈雅父亲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妻子眼眶通红地握着那根发簪,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带着一丝懊悔:“我那是骂她吗?我是怕她被人骗……她说的那个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能靠得住?”
“那她也是成年人了,你总不能一辈子把她关在家里。”
陈雅母亲的声音带着哽咽。如果不是家里逼急了,女儿也不会离家出走,甚至电话都不打一个回来。
陈雅父亲没有再反驳,抬头看向萧逸:“萧医生……我女儿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不管她的事了,她喜欢和谁谈就和谁谈吧。”
“是啊,我女儿什么时候回来?”
陈雅母亲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带着一丝期待。
“已经回不来了。”萧逸叹了一口气。
“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雅父亲脸色一变,一种不安之感油然而生。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陈雅母亲的手指攥着那根发簪,指节泛白,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目光直直地钉在萧逸脸上,仿佛在等他再说一遍,也不愿意相信这件事。
萧逸沉默了几秒,才重新开口:“五年前,陈雅没有离家出走。你们收到最后的信息也是假的。她被人带去了青岩山,骗她说去看日落,然后被掐死埋在了山内的一棵老槐树底下。”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陈雅母亲手里的发簪从指间滑落,掉在旧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低头看着那根簪子,目光空茫,像是整个人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陈雅父亲坐在椅子上,双手撑在膝盖上,头低着,沉默不语。
他的肩膀在抖,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来,眼眶通红,嘴里硬着挤出三个字:“谁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