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长春宫内,萧景桓高大的身躯躺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没有晕过去。
意识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能感觉到地面的凉意透过衣料渗入皮肤,能听到许太医战战兢兢的声音,更能看到苏晚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张他曾经不屑一顾的脸上,此刻挂着他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
萧景桓气的满脸通红。
他,镇北王萧景桓,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现在竟然像个废物一样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他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你对我做了什么!”
苏晚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
她的脸凑得很近,笑眯眯地看着他。
“王爷,别这么大声嘛。”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后的愉悦。
“这就是我说的麻醉呀。”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他僵硬的肩膀。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除了脑子还能动,其他地方都不听使唤了?”
萧景桓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躲,想反抗,想拧断她那根不知好歹的手指。
可是,他连动一下眼皮都觉得费力。
身体,彻底背叛了他的意志。
“你可能一时半会儿动不了了,忍耐一下哦。”苏晚收回手,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妖妇!你好大的胆子!”
萧景桓的胸膛剧烈起伏,如果不是四肢无力,他会立刻跳起来掐死这个女人。
苏晚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摊开手,一脸无辜。
“这可是你自己说要试药的,王爷金口玉言,我哪敢不从?”
她歪着头,看着他气到发青的脸,心情好到不行。
让你威胁我!
现在滋味如何?
这小小的报复,简直让人神清气爽!
萧景桓死死盯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杀意。
“等本王能动了,定将你……”
“嘘。”
苏晚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唇边,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她脸上的笑容敛去,神色变得平静。
“王爷还是省点力气吧,别吵到贵妃娘娘休息。”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仿佛地上的男人只是一件碍事的摆设。
她心情很好地转身,走向床边。
这一刻,萧景桓心中警铃大作。
她要干什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脑海,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试药……
她给他用了药,只是为了证明药效?
不!她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母妃!
“你要对母妃做什么!”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却因为脱力而显得有些沙哑无力。
苏晚脚步一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拿起一支新的注射器,开始从药瓶里抽取药液。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步骤都清晰无比地映在萧景令的眼底。
那根发着寒光的针尖,让他心中升起恐惧。
母妃是他唯一的软肋!
他不能动,许太医吓破了胆,这里没有人能阻止她!
“苏晚!”
萧景桓目眦欲裂,脖子上青筋暴起。
“你要是敢害母妃,我定将你挫骨扬灰!”
他的声音里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
然而,苏晚只是摆了摆手,头也没回。
“放心吧,王爷。”
她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这种平静,比任何嘲讽都更让萧景桓感到恐慌和无力。
她根本没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许太医已经战战兢兢地端着热水和布巾回来了,他看到地上的王爷,吓得腿一软,差点把盆都给扔了。
“苏……苏姑娘……”
“放那儿吧。”苏晚的语气不容置喙。
她拿着准备好的注射器,走到了贵妃的床边。
她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贵妃的脸色和呼吸,然后伸手,轻轻探了探贵妃的脉搏。
萧景桓躺在地上,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苏晚的侧影。
他看到她用一块布巾,在那截手臂上仔細擦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萧景桓愣住了。
这和他想象中的画面完全不一样。
没有阴狠,没有毒辣,没有他以为的报复和疯狂。
苏晚的神情专注得可怕。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眼前的病人。
那种专注,萧景桓只在战场上最顶尖的斥候,或者宫里最厉害的绣娘脸上见过。
那是一种将所有心神都沉浸在一件事物上,物我两忘的境界。
她真的是在……救人?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萧景桓自己掐灭了。
不可能!
这个为了嫁给他不择手段的女人,这个刚刚才用卑劣手段把他放倒在地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一面?
一定是装的!
她肯定在谋划着什么更恶毒的阴谋!
然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苏晚捏起贵妃手臂上的一点皮肉,稳稳地,将那根闪着寒光的针头,缓缓刺了进去。
她的手很稳。
稳得不像一个深闺女子。
萧景桓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盯着那支注射器,看着里面的药液被一点一点推进母妃的身体里。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苏晚拔出了针头,用干净的布巾按住针眼。
她做完这一切,又替贵妃掖好了被角,这才直起身。
她侧过头,仿佛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她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得意,没有挑衅,什么都没有。
可就是这样平静的眼神,却让萧景桓的心猛地一沉。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女人。
这个嫁给他三年,他却连正眼都未曾瞧过的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