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陡然加大了投入，自他体内蔓延而出的菌丝愈发汹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交织，化作密不透风的网络，死死攀附在每一根泛着鎏金光晕的规则锁链之上。

它们便如深海中牢牢寄生在巨轮船底的藤壶，一旦扎根便再难剥离，贪婪而高效地啃噬、汲取着锁链深处蕴藏的磅礴规则本源，将其源源不断地转化为自身修为。

望着个人面板上原本停滞的等阶进度条重新开始稳步攀升，顾青微微颔首，眼底燃起愈发旺盛的劲头。

这般无休无止的分解持续了数日，令顾青颇感意外的是，传承秘境之灵竟没有停下混沌空间内规则锁链的产出，四周依旧源源不断地有新的锁链凝现，供他吞噬分解。

直到整整七日过去，局面终于发生了变化。

原本源源不绝的规则锁链骤然断了供给，残存的锁链在菌丝的啃噬下飞速凋零、崩解消散，彻底没了后继之力。

不过片刻功夫，无论是此前死死缚住他身躯的规则锁链，还是充斥在整片虚空之中的锁链洪流，都已荡然无存，连一丝规则余韵都未曾留下。

不用多想也能明白，这混沌空间里秘境储备的所有规则锁链，大概率已经被他彻底分解掏空了。

“若是换做当初天杀至尊直面的天渊诅咒，那力量应当是无穷无尽、永无枯竭的……”

“也不知若是将来我去分解那天渊诅咒，又会引来什么样的后果……”

顾青心头忽然窜起一股亲自去试探一番的念头，可这想法刚在脑海中浮现，他的神魂便没来由地一阵剧烈悸动，浑身寒毛倒竖，仿佛只要他真敢踏足那一步，顷刻间便会迎来灭顶的滔天大祸。

呃……

还是等自身实力再上一个台阶，再说吧。

他迅速压下了这个危险的念头，凝神唤出个人面板，只见面板之上，等阶进度条已然稳稳定格在【100%】。

如今的他，距离从四阶突破踏入五阶领域，只差最后一道门槛的跨越。

顾青想要完成四阶到五阶的晋阶，除了等阶进度条拉满至百分百，还必须满足三个硬性条件：分别为【参悟并完全掌握一种“真意”】、【后天获取至少一个金色天赋（初始自带的金色天赋不计入内）】，以及【精神力属性突破十万点，成功凝聚“天魂”】。

这三大条件，顾青早已满足了其中两条。

晋阶要求仅掌握一种真意便可，顾青却早已修成了比真意层级更高、更为玄妙的“道意”，且一悟便是两种——生命道意与杀戮道意，早已炉火纯青，融于神魂。

后天金色天赋的要求，他也早已凭借【残・神性（淡金）】顺利达标。

如今横亘在他面前的，便只剩精神力属性突破十万点、凝聚“天魂”这最后一道关卡。

这最后的条件，于他而言并不算难事，只需静下心来闭关苦修《创世巨龟观想法》，稳步打磨精神力，水到渠成便能完成，所缺的，不过是些许时间罢了。

顾青从地上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虚无尘埃，抬眼扫视四周。

这片混沌空间此刻静谧得吓人，周遭没有半分声响，万籁俱寂之中，唯有他自己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我都已经破了这规则锁链的困局，怎么还没被传送出秘境？”

“难道这场考核，还不算彻底结束？”

“行吧，左右无事，便在这空间里随处探索一番看看。”

没了规则锁链的束缚与压制，顾青此刻行动起来再无半分滞涩。

他将自身精神力全面铺展开来，方圆七百公里内的一切景象尽数映入眼帘，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空间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只可惜，这片空间空空如也。

除了方才被他分解殆尽的规则锁链与他自身之外，这片小世界里，便只剩无边无际的混沌虚无，再无他物。

顾青身形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幽黑深邃的高空疾驰而去。他不知自己飞了多久，也不知攀升了多高，周遭始终是一成不变的混沌虚无，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天地边界，甚至因为没有任何参照物，他都难以精准判断自己究竟是否在向前移动。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起初，顾青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可随着他不断朝着高空破空攀升，一股无形的阻力，悄然笼罩了他的身躯。

这股阻力起初微不可察，可增长的速度却快得惊人，不过短短数息，便已翻了万千倍。

没多久，顾青的眉头便紧紧皱起，只觉得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像是被万钧山峦死死压住，整个人硬生生凝滞在半空之中，任凭他如何催动修为，都再难寸进分毫。

他下意识昂首抬眸，望向头顶那片无尽的虚空，霎时间，瞳孔骤然紧缩，浑身气血都险些停滞。

原本空无一物的混沌虚空之中，竟突兀地浮现出了一样东西。

一样完全超出他预料、足以撼动心神的东西。

那是一只眼眸。

一条狭长无垠的竖瞳，仿佛是漆黑的天幕被生生撕裂开一道横贯天地的巨缝，缝中露出的，是一枚深不见底的紫色瞳孔，眼眸边缘，翻涌着无尽的混沌气与寂灭之力。

它没有半分情绪起伏，没有一丝波澜外泄，淡漠到了极致，便如至高无上的造物主，在漠然审视着自己掌中世界的微末变化，俯瞰着尘世间的芸芸众生。

仅仅是被这道眸光扫过，顾青便瞬间僵立在原地，心神剧震，神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整个人如同被剥离了魂魄，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

这……难道就是当初天杀至尊遭遇的情景？！

莫非从这天渊底部一路向上攀升，便会引来这只神秘眼眸的注视？

这……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才能拥有这样一双眼眸？

这种心神被彻底震慑的状态持续了许久，直到他反复确认，那只恐怖的眼眸并未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顾青才浑身一松，紧绷的身躯骤然卸力，大口喘了口气。

而就在这时，他心底竟不自觉地窜起一个念头。

一个胆大包天、近乎疯狂的念头。

“这眼眸的主人……若是被我的分解能力触碰到，能给我爆出什么样的逆天血脉和天赋？”顾青忍不住在心底暗忖，眼底满是压不住的好奇。

“说到底，这眼眸不过是天杀至尊留在传承秘境里的模拟幻象罢了。连模拟出来的虚影都恐怖到了这般地步，真要是在现实世界里直面这尊存在，我又会是什么反应……”

“不过……”

“祂为什么没有注视我？”

“祂的目光，到底在看什么？”

从那股极致的震慑感中彻底回过神后，顾青的胆子反倒大了不少。反正这是在传承秘境的混沌空间里，就算死了，也不过是损失一条试炼命数罢了。身为秘境试炼者，他足足有十条命可以挥霍，到如今，还一次都未曾折损过。

他偏过头，不再直视那只令人心神俱裂的紫色眼眸，而后小心翼翼地催动修为，又朝着高空攀升了一段距离，悄悄凑得更近了些。

待到距离足够，他才屏住呼吸，顺着那只紫眸投出的目光，朝着祂所注视的方向望去。

下一秒，顾青的眼睛骤然瞪大，瞳孔之中，清晰地倒映出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