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刘凤鸣坐在那里，听完，把笔记本合上。

旁边的黎雪竹看了他一眼。

刘凤鸣小声说：“修远这是把规矩先立住了。”

黎雪竹点头。

“立好规矩，后面的事才好办。”

张雯坐在她们后面一排。

她听完，把笔放下。

“这样好，以后看谁还敢乱来？”

最后一排，李梓铭和张铸、刘子韬挤在靠过道的位置旁听。

他们是工作人员，级别不够，今天的会议，连列席的资格都没有。

李梓铭面前摊着会议材料，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处分决定下达后，他从原来的岗位被调整到老干部局。

名义上待遇还在，实际上已经被边缘化。

他抬头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陆修远。

三个月前，他听了赵建臣的怂恿，试图用栽赃的手段，把陆修远彻底按死。

结果呢？

陆修远不但没倒，反而一路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而他李梓铭，被一纸处分摁在角落里，连抬头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手指，抠着会议桌边缘，用力抠着。

旁边的张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刘子韬压低声音，对张铸说：

“他这是把规则制定权也拿住了。”

张铸把笔帽按了一下。

“何止规则制定权。”

“他手里有项目、有权限、有县委背书。”

“这次正阳的干部想进步，得先过他这一关。这是多大的权力啊！”

刘子韬没再说话。

李梓铭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他没转头，也没反驳。

因为他知道，张铸说的是事实。

他曾经以为陆修远不过是个省考第一的愣头青，根基浅、资历薄，只要找准时机下手，就能一击致命。

他错了。

错得彻彻底底。

这个人不是靠省考第一站住的。

他有实力，有背景，手段更是了得。

十五个亿的项目，一个月内八亿到位的硬指标，全县第一的招商数据，县委常委会的公开背书。

这些东西摆在那里，谁还敢动他？

李梓铭慢慢拿起笔。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又划掉了。

那行字是：“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划掉之后，他又在空白处写了四个字。

“来日方长。”

笔尖在纸上停了两秒。

他把笔记本合上，面无表情地看向主席台。

陆修远讲完，合上文件夹。

“以上三点，请各位领导、同志们监督。”

说完，他离开讲台，回到座位。

会场里响起掌声。

一开始，是坐在中间的刘凤鸣带头，黎雪竹和张雯响应。

随后，四周跟着鼓掌。

掌声不算热烈，但很持续。

台上，周正南抬手鼓掌。

赵庆丰也跟着鼓掌。

周昭、展涛、张胜利、刘宏达等常委依次鼓掌。

主席台上，掌声响成一片。

台下的掌声，更热烈了。

第一排，柳哲民拍了三下。

周志刚拍了四下。

孙玉祥拍了两下。

后排，蒋宏财没鼓掌。

周宏看了他一眼。

蒋宏财把手放在膝盖上。

周宏也把手放下。

孙洪泉拍了几下，很快停住。

展涛停下鼓掌，看向周正南。

周正南拿起话筒。

掌声渐渐平息。

“刚才，周昭同志宣读了换届方案，刘宏达同志通报了招商引资情况，陆修远同志代表专班作了表态发言。”

“下面，我讲几点意见。”

会场再次安静。

这是要做总结了。

周正南没有看稿。

“第一，本次换届，是正阳县重塑干部风气、重塑发展格局的关键契机。”

“抓住了，全县发展往前迈一大步。”

“抓不住，我们就会错失发展的先机，就对不起全县人民。”

他停了一下。

“第二，从明天开始，实际考察正式启动。”

“所有考察组成员分片驻点。”

“实地核查干部履职情况。”

“谁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县委就找谁谈话。”

这句话说出来，第一排几个人都没动。

周正南继续讲。

“第三，任何人、任何势力，阻挠换届、干扰大局，一律依规处置，绝不迁就。”

话音落地，全场无人敢出任何声音。

周正南讲完，最后宣布：

“散会。”

会场里响起椅子挪动的声音。

人们开始起身。

有人互相点头，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急着回办公室。

领导班子先行离场。

随后各部门、乡镇干部有序散场。

离场过程中，所有人的话题，全部围绕陆修远展开。

“太颠覆认知了，年轻干部直接管人事考察。”

“这哪里是培养，是直接放权托举。”

“以后正阳的格局，真的要变天了。”

“九章云那个项目，十五个亿。”

“一个月内八亿到位，这是硬指标。”

“他一个年轻人，怎么谈下来的？”

“不知道。但数字摆在那里。”

“以后谁还敢跟他对着干？”

声音在会场、在走廊里回荡，逐渐飘散。

柳哲民、孙玉祥、周志刚三人走在一起。

走出会场大门，压抑的情绪彻底释放。

孙玉祥语气焦躁：

“权力真的给到他手里了，这下麻烦大了。”

周志刚脸色阴沉：

“给了名头不代表能落地。”

“乡镇基层的水有多深，他一个刚来几天的年轻人根本不懂。”

柳哲民脚步不停。

他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

孙玉祥跟上来。

“明天考察组下乡，龙泉乡我说了算。”

周志刚站在车旁。

“你打算怎么办？”

柳哲民坐进车里。

“他陆修远懂什么基层治理？懂什么乡镇实操？”

“真敢下来指手画脚，我有的是办法让他空手而归。”

孙玉祥关上车门。

“怎么让他空手而归？”

柳哲民把车钥匙插进锁孔。

“座谈会我来主持，个别谈话我来安排，民主测评我来组织。”

周志刚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基层不配合？”

柳哲民发动汽车。

“不是不配合。是配合得太‘真实’了。”

孙玉祥明白了。

“让基层干部说真话。”

柳哲民嘴一撇，把车子往外开：

“他才来几天，懂什么基层工作？连乡镇都没待过，怎么考察干部？”

周志刚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远去。

孙玉祥把刚才的话记在心里。

他才来几天，懂什么基层工作。

这句话，是真话。

十分钟之后，县政府办公楼。

孙德明回到办公室。

桌子上，放着一摞打印好的材料。

最上面一张，标题是《关于正阳县干部换届过程中存在问题的反映》。

他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栏里，密密麻麻。

所有嫡系干部签字齐全。

他看着手里的材料，脸上露出笑意。

大会已经落幕，陆修远风头正盛，全场瞩目。

此刻举报，反差最大，效果最好。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

“喂，是我。”

“材料准备好了。”

“明天寄出。”

他挂断电话。

把材料装进牛皮纸信封，封口，贴上邮票，放在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