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远回到办公室。

门一关，屋里安静下来。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清空脑子里多余思绪。

周正南刚才的每一句叮嘱，每一层官场逻辑，他都在心里快速梳理。

换届大局、人事权博弈、新区筹备布局，三条线必须先在心里理顺。

还有周正南的几句叮嘱：

人事权是根。

制度是底。

亮相不是出风头。

听着简单，真落到明天的大会和今后的行动上，每一步都不能错。

陆修远神色定了定，摸出手机，点开和李大奎的微信对话框。

【去帮我买一套正装，明天大会要上台。】

李大奎秒回。

【修远，你终于要C位出道了。我早说你这张脸不上台浪费了。】

陆修远看着屏幕，笑骂了一声，快速打了几个字。

【别贫。快去办，尺码发你，要帅一点的。】

李大奎：【收到。马上安排。】

陆修远退出聊天界面，把手机揣进兜里，起身出门前往县委大会议室。

明天的换届动员大会是全县重头戏，所有细节必须落实到位。

刚走出办公室走廊，迎面撞上展涛。

展涛手里捏着一版崭新的主席台座次表，脚步急促。

“我正准备找你呢。”

陆修远问：“怎么了。”

展涛把座次表递过去。

“主席台座位我排了三版。赵县长那边要求把他的位置往中间挪半米，你说他这是什么心态？”

陆修远微微一笑：“存在感和面子。”

展涛点头，“我看也是。”

陆修远问：“最后挪了？”

展涛指着座次表：

“挪了。”

“我让负责做会标的工作人员，重新微调了线条间距。”

“肉眼看不出改动痕迹，面上给足，不让他抓着细节挑刺。”

“明天会议内容是主要的，这点小事不值当和他计较。”

陆修远点头。

体制内的博弈，很多时候都藏在这种细微的面子之争里。

赵庆丰如今局势被动，明面话语权流失严重，只能靠这些边角细节找存在感。

展涛指着座次表：

“说下你的位置，主席台右侧第二排。”

收回手，他叮嘱陆修远：

“修远，明天全县所有乡镇主官、县直部门一把手全部参会。”

“你现在的身份已经不是县委书记秘书。”

“这是你第一次，以新区筹备组负责人、换届考察组成员的身份，在全县干部面前正式亮相。”

“双重身份摆在这，该有的气场必须稳住。分寸要拿捏好，不用刻意低调缩着，也不能过度张扬抢镜。”

陆修远笑了笑：“听展主任的。”

展涛拍拍他肩膀：“修远，这次的机会你可要抓住，周书记为了你，可是彻底破格了。”

“对了，孙德明刚才打电话来，问你的座次怎么排。我直接回了，按正科级实职排。”

陆修远挑了下眉：“还没到时候，你这么说，他什么反应？”

展涛撇了下嘴：“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说知道了。他以为我会把你安排到后排去。我看他这心思，明天说不定赵县长在会上给你找点动静。”

陆修远说：“随他。我先去会场看看。”

走廊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忙碌。

有整理文件的，有核对签到表的，有人站在墙角小声说话。

看见陆修远过来，几个人停了一下。

点头，打招呼，个个神色都透着尊敬。

陆修远点头回应，脸上始终带着笑。

他心里清楚。

从这一刻开始，所有人都在看他。

因为他的身份，因为他的位置，还因为他火箭般上升的速度。

县委大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刘凤鸣站在舞台边上，一手拿着流程单，一手比划着，跟组织部派来的两个干事对流程。

张雯蹲在台上，眯着眼指挥座椅调线，

下边两个小伙子拉绳，她在上面喊：

“第三排往左偏一点。”

“对，再正一点。”

“桌签别压线。”

“后面那排椅子间距再匀一下。”

张雯抬头看见陆修远，站起来。

“陆哥，快来检查一下，看我们干得咋样？”

陆修远问：“都布置好了？”

张雯说：“主席台基本定了。下面座位还在微调。音响、话筒、投影都试过了。”

黎雪竹坐在前排，笔记本电脑开着，对着组织部发来的讲话稿逐字逐句核对。

屏幕光照在她脸上，衬得皮肤发亮。

她头发用根黑皮筋随便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温婉而有韵味。

看见陆修远，她从座位上抬起头，眼锋扫过陆修远的眉眼。

“讲话稿我核到第三页了。”

陆修远迎着她的目光，走过去。

“有出入吗？”

黎雪竹回过头，对着电脑：

“错是没有，就是第三页第二段，标点符号有问题。”

“你看这句，‘各级各部门要统一思想、提高认识、强化责任、狠抓落实’，中间用了顿号。”

“我查了上个月的文件，同样的句式用的是逗号。周书记讲话习惯短句，顿号太多，读起来像绕口令。”

陆修远笑出声：“你连这都注意到了。”

黎雪竹偏过脸来：“我中文专业，有文字洁癖。你别打岔，我正在改。”

张雯从台下跳下来，拍拍手上的灰，对着陆修远就喊：

“陆哥，你来评评理。这条线，刘凤鸣非说要对准第一排的椅子腿。你说椅子腿那么细，谁会去看。”

陆修远说：“拍进照片里就有人看。明天县电视台录像，画面扫到台下，座椅不齐，弹幕上就有人发‘县委开会椅子都摆不齐’。”

张雯愣住：“弹幕？你以为这是B站啊。”

陆修远说：“现在县里大小事，分分钟被人拍下来发抖音。你信不信，明天动员大会一结束，就能刷到‘正阳县最强阵仗干部大会’。”

张雯翻了个白眼：“那我还得再调一遍。这活没法干了。”

刘凤鸣从旁边走过来，拿着流程单凑到陆修远跟前：

“修远，流程过到第三项了。周书记讲话，然后赵县长发言，然后你作为开发新区筹备组组长做表态发言。”

说着，递过来一份打印稿：

“发言稿我替你拟好了，八百字，全是套话，你自己再改改。”

陆修远接过，扫了一眼：“表态发言安排在第几项。”

“第六项。”

刘凤鸣说，“本来组织部建议放在最后，展主任说放中间，既有分量，又不压轴。赵县长的发言放第五项，他讲完你接上。”

陆修远点头，环顾左右，压低声音：“这顺序可以。赵庆丰讲完，正好我出来说，省得他去整什么幺蛾子。”

刘凤鸣嘿嘿笑：“展主任也是这个意思。他说让赵县长先发挥完，你再出来表态。这样记者拍全了，你的镜头也一个不少。”

黎雪竹合上电脑，把打印好的讲话稿递过来：

“改完了。你再过一遍，没问题我就送周书记审。”

陆修远接过稿子，翻得很快。

周正南的讲话稿，他熟悉。

这种场合，领导讲话的尺度拿捏，他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