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茶馆，两人都车，步行去附近的一条老街。

秦光娜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巷子，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里面是个私房菜馆，只有四张桌子，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布置得雅致。

“老板，老位置。”秦光娜冲柜台喊了一声。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见秦光娜，眼睛一亮：

“小秦来了？今天带朋友了？”

“嗯。”秦光娜应了一声，拉着陆修远往里走。

阿姨冲着陆修远笑了笑，意味深长。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秦光娜拿起菜单，点了几样清淡的菜品，都是陆修远平时爱吃的口味。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陆修远有些疑惑。

“上次在县里招待宴会的时候，我注意观察过你。”

秦光娜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细心，“毕竟以后要长期合作，了解一下你的喜好，也是应该的。”

陆修远没再多说，心里却多了几分复杂。

秦光娜的细心，让他有些动容，可这份动容，却不能转化为积极的回应。

他心里清楚，自己对黎雪竹有责任，不能辜负那份真心。

等菜的时候，秦光娜开始聊关于正阳的事。

她问产业园的配套用地，是否已经规划到具体地块；问九章云入驻之后的用电峰值，是否会影响周边居民。

她问得很具体，但语气不像在谈判，更像是一个已经提前做完功课的人，在确认自己看过的资料，是否与现实对得上。

菜上来了，虽然是家常菜，但做得都很精致。

秦光娜用公筷给陆修远夹了一筷子鱼，说：

“尝尝，这家店的鱼是一绝。”

陆修远尝了一口，鲜嫩可口，确实不错。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正阳聊到省城，从工作聊到生活，

秦光娜说起在国外留学的事，说起她回国后第一次开会，就因为不懂业务，被老股东怼得说不出话。

陆修远听着，偶尔插两嘴。

他发现秦光娜其实挺孤独的。

她爸是商业巨鳄，她身边不缺人，但真正能说话的人，没几个。

这样一想，陆修远的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动了一下。

秦光娜又说起九章云集团的一些趣事，说起父亲秦江川的一些小习惯，不时调侃几句，惹得陆修远嘴角微微上扬。

“我爸其实很固执，认定的事，很难改变。这次愿意来正阳，除了陆叔叔的情分，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真的看好你。”

秦光娜喝了一口汤，语气认真，

“他跟我说，你以后肯定能成大事，让我多跟你学习。”

陆修远不知道秦江川从哪得到这么多关于自己的信息。

是林伯，是尽调，还是别的什么？

他放下筷子：“秦董事长过奖了，县里那几件事，也只是凑巧了，运气好。而且，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

他暗自揣测，秦江川的看重，更多是源于父辈的交情，自己解决城东地块积案、拿下九章云项目的能力，只能占很少一部分。

这份看重，既是机遇，也是压力，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也不能让陆家蒙羞。

“你爸知道你今天出来吗？”陆修远突然问。

秦光娜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

“知道啊。他还问我，要不要他派车伺候着。”

陆修远差点被鱼刺卡住。

“你爸还挺幽默的。”他说。

秦光娜瞪了他一眼：“他？那是试探。”

陆修远没接话，一旦接下去，不可避免地回沿着这个话题深入。

他低头吃饭，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秦江川知道他是陆向阳的儿子，秦光娜不知道。

这中间的差别，让他对秦光娜的好感多了几分克制。

他可以欣赏她，可以和她做朋友，甚至可以和她合作。

但有些底线，不能越。

一旦失控，那就是对两家世交的一种破坏。

更何况，他心里还装着另一个人。

黎雪竹。

那个陪他熬夜改方案、陪他看电影、在路灯下勇敢牵过他手的女孩。

他欠她一个交代。

吃完饭离开餐馆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路灯亮起来，把巷子口的石板路照出一层薄薄的亮光。

秦光娜说要散步，陆修远点头同意。

两人沿着老街慢慢走，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修远。”秦光娜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挺合适的？”

陆修远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秦光娜也看着他，眼神很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陆修远沉默了几秒，说：“合适不合适，不是感觉说了算的。”

秦光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笑得有些苦涩，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你说得对。”她说，“是我急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谁也没再说话。

走到街口，秦光娜说：“我送你到停车场吧。”

陆修远点头。

两人走到车旁，秦光娜忽然说：“下次再找时间，你请客。”

陆修远看着她，说：“好。”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秦光娜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舍，“周一签约仪式，我会提前到正阳，到时候再见。”

陆修远点头：“好，到时候见。”

秦光娜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单薄，但步伐很稳。

陆修远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才拉开车门坐进去。

陆修远坐上车，发动车子，往正阳方向返程。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一看，是黎雪竹发来的消息。

【周末过得怎么样？】

陆修远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立刻回复。

车窗外，夜色深沉，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是如实告诉自己和秦光娜见面的事，还是隐瞒下来。

如实告诉，怕黎雪竹多想，女孩都敏感，不可能不多想；

隐瞒，自己又觉得对不起她。

两份感情，摆在面前，让他难以抉择。

他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却又不得不面对这样的纠葛。

算了，不去想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

眼下，最重要的是确保签约仪式顺利完成。

至于感情的事，等忙完这一阵，再慢慢梳理。

车子驶入正阳地界，陆修远掏出手机，给黎雪竹回了一条消息。

【还行，吃了顿好吃的。你呢？】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踩下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