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巴车缓缓驶入县委大院的停车区域，车身停稳。

一行人依次下车，九章云团队成员，陆续往两辆黑色奔驰轿车方向走。

那是陈敬川他们开来的，去地块时，换乘了县里的中巴车。

陈敬川拎着随身公文包，下了车就停住脚步，陆修远和展涛跟着停下。

“刚收到总部消息。”

陈敬川说话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些，

“下周一，秦江川董事长会亲自来正阳，出席签约仪式。”

展涛正要解外套扣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秦董事长亲自来？”

“对。”

陈敬川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条简短的工作通知，落款处显示发送人为董事长办公室，

“他原本计划下月中旬才到正阳，但刚刚，董事长办公室临时通知，调整了行程，提前到下周。”

他说完把手机收起。

通知本身，已经携带了足够的信息量，不需要额外补充。

九章云团队的人，听见这个消息，都停下脚步。

此起彼伏的吸气声接连响起。

除了秦光娜，都互相交换着惊讶的眼神，开始窃窃私语。

产业园项目十几个亿的投资不算大，仅仅一个市级县域招商工程。

寻常情况，最多分管副总裁到场。

集团董事长，亲自奔赴县城参加签约，规格直接拉高数个档次。

赵立伟刚从另一辆车上下来，准备一起送行。

他手里还捏着补贴名册。听见这话，停在几步远的地方，名册边缘被他的拇指按出了一个印子。

他侧过头，看见城关镇的工作人员，正把锦旗从车上取下来卷好。

他发现，自己正在无意识地数着锦旗上金线绣出的笔画，数到第三个字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留意过一件事的细节了。

这个项目刚开始时，他和很多人一样，都不看好。

九章云这么大的行业巨头，落地这个小小的县城，没人觉得有可能。

大家都以为是走个过场，为陆修远的招商专班撑个局面，最后大多会不了了之。

但赵立伟很有收获。

借着这个时机，陆修远帮助城关镇解决了一个历史遗留的大难题，就凭这个，足够了。

虽然钱德茂很肉疼，虽然赵县长不太开心，虽然调走的诸如张继文副书记那样的领导难受，但对于他来说，没什么损失。

相反，因为这件事，他和陆修远以及背后的周正南书记，搞好了关系。

他不用像马胜武那样，被边缘化、被调整，对于今后自己的仕途，可以正式宣告风险解除。

更何况，刚才在地块现场，他看到那么多老百姓，发自内心地要给陆修远下跪，给专班送锦旗，为他们这些官员鼓掌喝彩，也终于体会了一把当年土改时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可现在，就连他认为不可能的九章云项目，也宣告正式落地。

堂堂的数百亿身家的董事长，要亲自来正阳这个小县城见证签约，这一连串的好事，简直像做梦一样。

赵立伟把目光投向陆修远，里面满是敬佩。

黄凯站在中巴车侧面，听见那句话后，身子顿了一下。

他的大脑，像是正在处理一段已经确认接收完毕，但尚未完全打开的数据包。

徐志铭站在他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董事长亲自来，这项目算是稳了。”

黄凯没有接话，但他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用一种动作完成了确认。

曹磊站在更靠后的位置，视线在陈敬川和陆修远之间往返了一次，眼里满是震惊。

张雯睁大眼睛，侧过身和刘凤鸣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难以置信。

刘凤鸣低声嘟囔：“这排面，属实超出预期。”

展涛的视线从陈敬川的手机屏幕上离开，情绪立刻提了上来。

正阳这个项目，能惊动集团董事长亲自出席，这分量简直重得吓人。

这说明九章云集团对正阳这个项目，那是相当重视。

“秦董亲自出席？”展涛的声音都变了调，“陈总，这事确定吗？”

“千真万确。”陈敬川笑着点头，“秦董对这个项目很关心，尤其对陆秘书的工作非常认可，特意交代要亲自来见证一下。”

展涛立刻转头看向陆修远，满脸红光：

“修远，听见没？秦董亲自来，还点名要见你。这可是推广咱们正阳招商引资的绝佳机会。我得马上向周书记汇报，全县总动员，务必把签约仪式搞得风风光光，热热闹闹。”

陈敬川摆了摆手，笑着提醒：

“不必过度铺张。秦董事长行事风格偏向朴素低调，反感各类形式主义排场。”

展涛心领神会，拍了拍胸脯：

“那是，那是。朴素低调是肯定的，但是仪式规格，必须足够隆重。这两者，并不冲突矛盾，标准我们会把握好。咱们正阳讲究的就是一个实在。”

陈敬川没继续争辩，轻轻点了点头。

董事长亲临签字现场，对他这位投资总监来说，也是很有排面的事，体面而又隆重，也符合他的本意。

趁着众人或惊讶或交谈的间隙，秦光娜走到陆修远跟前。

“陆秘书。”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陆修远转头看她：“秦小姐，还有事？”

秦光娜看着他，眼神亮晶晶的：“你周末有空吗？”

陆修远愣了一下。

他正在想，怎么把签约仪式的时间表和现有工作衔接起来，听到这句话，略一迟疑：

“时间可以腾出来。”

秦光娜笑了笑，那笑容里似乎藏着什么深意：

“那就好。微信上聊。”

说完，她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上了车。

其他人也陆续上了车。

陈敬川最后一个登车，关上车门，挥手，然后车窗升了上去。

众人站在大院门口挥手，目送两台奔驰汇入主干道车流，慢慢消失在视野里。

陆修远耳边还回荡着秦光娜的那句话，脑海里浮现返程路上的画面。

坐在中巴车上，秦光娜没像去的时候那样和他多聊，大部分时间，在拿着手机低头打字。

屏幕短暂亮起的瞬间，几个关键字眼，从他的眼前掠过。

“好”、“周一”、“亲自参加”。

秦光娜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把手机屏幕遮挡，快速编辑消息发送，目光紧接着投向陆修远，嘴角噙着笑，眼睛里有些意味深长。

当时他心里就在猜测着这位秦小姐的身份。

结合此刻宣布的，秦江川亲自到场的消息，答案基本清晰。

秦光娜应该是秦江川的女儿。

之前林伯简单说起过，九章云掌舵人秦江川，早年和陆修远父亲有很深往来。

这一次愿意大手笔前来正阳投资，很大程度是冲着陆家。

两家父辈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渊源，林伯没细说。

陆修远原本打算直接发消息询问，短暂思索之后，暂时压下念头。

很多事情时机不到，贸然打探得不到完整答案。

一旁的展涛收回目光，伸手拍了拍陆修远胳膊。

“走，上楼去找周书记汇报，这消息绝对重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