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恨意滔天
电话里,是李一鸣的家属,传来的消息是李一鸣被公安抓走了,是正阳公安干的。
电话里,家属恳求钱德茂出面,救救李一鸣,他毕竟是为钱德茂背锅的。
钱德茂安慰了家属几句,挂了电话。
办公室再度安静下来,压抑的氛围开始蔓延。
李一鸣经手的黑金账目数不胜数,这人落网,等于直接捅开他资金链的黑幕。
而且,这种人进去之后,根本扛不住审。
王自强和石庆明都被抓了,他拿什么来救?
临近中午,最后一条消息也压了过来。
吴永成也到案了,十一年前的真相,会彻底被掀个底朝天。
窗外微风穿窗而入,吹动桌面上几份闲置文件。纸张起落翻飞,没有规律。
钱德茂盯着翻飞的纸张,视线久久没有移动。
他此刻的感受,就像苦心经营多年的围墙,被人一块块拆掉砖石。
每一条手下落网,就是拆掉一块承重墙。
等到最后一人落网,整面围墙彻底坍塌,他完全暴露在狂风暴雨中,没有半点遮挡防护。
桌上的茶水彻底放凉,表层浮着细碎茶垢,看着浑浊压抑。
钱德茂没去动茶杯,就这么枯坐一上午。
他想起最后一丝奢望,那个打不通电话的省里大人物,再求他一次,或许能出手帮他兜底。
他拿起手机,再次拨通沈崇山的私人号码。
这一次,电话顺利接通,没出现他担心的忙音。
听筒里传来沈崇山不紧不慢的声音,带着刻意放平的语气。
“昨天手机进水报废了,刚换的新机,没来得及通知你。”
这个借口一听就是托词,钱德茂心里门清,但他现在没有半点质疑的资格。
他没去纠结手机的问题,直接把自己的困境说了出来。
“老领导,除了昨天说的那些,今天一上午,小麦、李一鸣、吴永成都被抓了,三条线彻底断了。”
“邱老八也已经招供,赵建臣也快扛不住了。”
“现在局面彻底失控,我这边已经没有任何缓冲空间了。”
说到最后,钱德茂的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那不是他装的,是内心颤抖的体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安静得让人心里发紧。
随后,沈崇山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上位者的审视。
“我问你,你之前说陆修远是陆向阳的儿子,消息可准确?”
钱德茂愣了一下,立刻答道:
“百分百准确。张继文先看出来的,和他谈过话,断定就是。我也反复比对过,照片我马上发给您,绝对不会错。”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吐气声,藏着无奈和忌惮。
“没想到,那个人的后人回来了。”
“而且比当年的陆向阳,更年轻、更狠、更有耐心。”
短短两句话,直接给陆修远的段位定了级,也彻底暴露沈崇山内心的忌惮。
钱德茂手心发热,静静等着对方给出解决方案。
沈崇山再度开口,语气严肃,带着不容反驳的命令。
“这件事拖不下去了,必须立刻收尾。”
“你马上把拆迁补偿款的漏洞填平,把所有村民的补偿落实到位,越快越好。”
“只要闹事的村民彻底平息,上访舆情彻底消失,县里就没有继续追责施压的正当理由。”
“你把眼前的烂摊子抹平,我再多方面运作一下,应该能保住你的基本盘,包括你名下大部分资产。”
这是赤裸裸的交易,也是沈崇山给出的最后底线。
钱德茂心头一沉,追问自己最在意的问题。
“那十一年前的旧账呢?当年的事情,会不会全被翻出来?”
电话那头短暂安静,随即传来冰冷的答复。
“当下的事解决干净,你才有资格谈当年。”
“当下的事摆不平,新旧账一起算,到时候谁都保不住你,包括我。”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没有任何转圈余地。
沈崇山这是明确表态,先顾了当下,尽量回避历史旧案。
谁敢牵扯十一年前的旧恩怨,谁就是自寻死路。
电话直接挂断,没有多余废话。
钱德茂把手机放在桌面,屏幕亮光慢慢熄灭。
他靠在座椅上,视线落在那杯彻底凉透的茶水上面。
浑浊暗沉的茶垢,像极了他此刻的处境。
这个老狐狸,这么多年吃了自己那么多好处,大难临头,他竟然玩丢卒保车。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已经被架在火上烤,没有别的退路。
沉默片刻,他不甘心,又拨通了张继文的电话。
张继文接得很快,明显一直在关注这边的局势动态。
没等钱德茂开口,张继文先说:
“纪长河今天上午又向我汇报了一次,县里已经统一了口径。”
“调查不会停,但可以人为调整调查方向和力度。”
“能不能止损,全看你自己愿不愿意让步。”
钱德茂心里有些凉,但也没办法,只好问道:
“那,张书记,如果我让步,给县里填平补偿款,能保住多少东西?”
“账面合法资产应该没问题,不会被查封清算。”张继文口气坚决。
“唯一代价就是吐掉当年违规拆迁,已经兑现的那部分利润。”
“另外提醒你一句,赵庆丰已经开始暗中找退路了。他现在和我们不是一条心,只会优先保全自己的仕途,不会帮你扛任何压力。”
这句话,彻底戳中钱德茂的痛点。
连自己拉拢多年的盟友都开始跑路,他的处境已经到了绝境。
电话挂断,办公室彻底陷入死寂。
窗帘紧闭,光线昏暗,密闭的空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钱德茂坐在那里,半天一动不动,脑子里开始盘算所有利弊。
不甘心,是他此刻最直观的情绪。
当年拆迁地块的红利,是他苦心算计、一点点啃下来的收益。
真金白银的,现在要全额吐出去,换谁都心疼。
他心里恨意滔天。
他恨那些不争气的手下,拿了他的钱,偏偏不听他的,害得他到现在孤家寡人,面对集体背叛。
他恨县里的那些老干部,吃了他的好处,关键时刻摘的一干二净。
他恨赵庆丰,五年多来,各种分红孝敬,一样不落,现在却又见死不救。
他更恨张继文和沈崇山,纯纯一对喂不饱的白眼狼。
说什么是他发展事业的靠山,危难之际,只想到自保,甚至在他身上踏上一只脚。
最后,他把所有怨气全部对准陆修远。
他在正阳盘踞十几年,黑白通吃、人脉遍布。
历届领导都要给他三分薄面,从来没人敢这么逼着他割肉让步。
偏偏一个初入体制的年轻人,步步紧逼、招招致命,把他逼到绝境。
“陆修远,我跟你没完!”
他恶狠狠地低吼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