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几大常委，在周正南办公室围着陆修远，纷纷表态，制定黄雀在后的计划之时，

不远处的宏远置业大厦，顶楼董事长办公室。

真皮沙发陷下去一个舒服的弧度，中央空调把温度调得刚好。

钱德茂靠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大红袍，

瓷杯壁温温热热，茶汤红亮澄澈，一股浓郁的茶香飘在空气里。

他抿了一小口，茶汤入喉，醇厚回甘，心情跟着舒畅到了极点。

这几天压在心头的阴霾，仿佛都被这杯茶冲散了。

就在半小时前，石庆明刚给他发来了一条微信，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

【一切顺利】。

这四个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他觉得舒心。

钱德茂心里跟明镜似的，石庆明这话里的意思，就是王自强已经去拿行车记录仪上的存储卡了。

邱老八在里面还在死扛，没吐露半个字。

小麦躲回老家，李一鸣在处理过去的账。

一切安排的都是那么完美。

至于陆修远那个毛头小子，手里那点所谓的证据，在他看来，根本翻不起什么大浪。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还是太嫩。虽然邱老八没把你弄残，失手被抓，可那是三进宫的老油条。想靠他把我扳倒？简直是做梦！”

钱德茂心里冷笑，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划，准备给赵庆丰发个消息，约着晚上去会所喝两杯，说说最近这几档子的事，顺便放松放松。

手机屏幕正好亮了起来，一条微信弹了出来。

还是石庆明的头像。

他以为是通报王自强得手的消息，就心情好好地点开。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却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他心里：

【钱总，出事了。】

钱德茂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足足两秒，指尖微微发麻。

他强压下心里的不安，飞快打字询问：

【石局，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他嘴上还保持着镇静，心跳却已经开始加速。

对面回得很快，快到让钱德茂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我刚知道，王自强被抓了。在修配厂，督察队当场抓的，人赃并获。】

“哐当”一声，钱德茂手一抖，手机没拿稳，砸在茶几的茶杯上。

茶杯被砸翻，滚烫的茶水溅出，洒在他的西裤腿上，烫得他一哆嗦，却顾不上这些，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

王自强被抓了？

当场抓的？

人赃并获？

那行车记录仪的存储卡……岂不是也落到了督察队手里？

那里面的内容，要是被陆修远拿到，邱老八不说也没用，他雇凶伤害国家干部的罪证，立刻实锤！

关键是，他精心在县公安局埋下的关系，就出了一个大窟窿。

钱德茂猛地站起身，身体因为激动微微发抖，茶几上的茶杯被他带到地上，剩下的半杯茶洒了一地。

他顾不上擦裤腿上的水渍，也顾不上收拾地上的茶杯，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指尖都在发颤：

【老石，你在哪？赶快想办法把他救出来，要不咱们都得完蛋！这事要是暴露了，谁也跑不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

一秒、两秒、三秒……

一分钟过去了，石庆明那边没有任何回复，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钱德茂的心里越来越慌，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拿起手机，直接拨了石庆明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直到自动挂断，没人接。

他不死心，又拨了第二次、第三次，结果都是一样，无人接听。

石庆明的电话，彻底打不通了。

这可不是好现象，难道……

钱德茂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手机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他咬着牙，又拨通了石庆明司机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司机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喘息声，听起来惊慌失措。

“钱总，您是不是要找石局，别找了。”

司机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旋即压的更低，

“我刚刚在县局门口看见，石局被纪检的人带走了，直接带上了车，连话都没让说一句。”

“什么？”

钱德茂的声音陡然拔高，

“石庆明被带走了？纪检的人？谁让他们抓的？”

“我不知道，钱总，我也不敢问。”

司机的声音更慌了，“我看那阵仗，是县纪检委的，他们是来真的，不是走个过场。钱总，您也小心点吧，我先挂了，别再给我打电话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司机直接挂断了电话，留下钱德茂拿着手机，愣在原地。

王自强被抓了，就连石庆明也被带走了，两个关键人物，全栽了。

石庆明可是县公安局的副局长！

平时跺跺脚，整个正阳县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就这么说抓就抓了？

钱德茂握着手机，手指冰凉，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他的心直往下坠，刚才的得意，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他正愣着神，桌上的座机响了，声音很急促。

钱德茂跌跌撞撞地来到办公桌前，拿起座机。

不料，话筒里立刻传来赵庆丰毫不压制的怒吼：

“钱德茂？你干的好事！”

赵庆丰不再像往常那样，对他客客气气，也不称呼他钱总，而是直呼其名。

钱德茂头猛地一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耳膜被震得嗡嗡响，只好把话筒离耳朵远些。

赵庆丰的声音，在电话里继续：

“你说，你和陆修远斗，非让赵建臣掺合进去干什么？”

“陆修远本来就和他有过节，想找他毛病还没机会，你可倒好，竟然让建臣去收买县委收发室的看门人。”

“你想整陆修远，有一百个法子，一千个路数，干嘛非把建臣牵扯连累进去？”

钱德茂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妙，但还硬着头皮问：

“赵县，建臣怎么了？”

“怎么了，你特么还在这跟我装糊涂？就刚刚，建臣被人从城建局岗位上带走了。”

赵庆丰怒火攻心，已经口不择言，毫无县长风度可言。

“本来上次的事，建臣背着个处分还没完，你又把他往火坑里推，你说，你钱德茂到底安的什么心？”

钱德茂这才明白，赵建臣也进去了。

而且和王自强、石庆明同时。

这不是巧合，这是有预谋的集中行动，是反攻倒算。

一股寒气，从钱德茂的脊椎骨，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