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很是奇怪
几个人吃到快九点才散。
张雯喝了两瓶啤酒,脸色通红,走路有点晃。
陆修远知道,她不是喝多了,是故意的。
撒酒疯的人,都是这样。
心里明镜般,故意做些平时不敢做的事。
何况,张雯还没到那个程度。
临出门时,她左右看了陆修远几眼,没敢招惹,毕竟有黎雪竹在他旁边。
跨出门,张雯索性拉着刘凤鸣的胳膊,整个人往他身上靠,嘴里嘟囔着“不行了不行了,腿软”。
一边说,一边偷瞄陆修远,看他的反应。
陆修远装作不见,和黎雪竹低声说着话,往外走。
刘凤鸣没理会这么多,好心地伸手扶着她,来到电动车前,让她坐在后座。
和陆修远等人打了声招呼:“放心吧,我把她安全送到家。”
推上车,往她住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张雯回头看了一眼,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出了巷子,刘凤鸣骑上电动车,走了。
李大奎去开车。
陆修远站在川菜馆门口,夜风吹过来,吹散了身上的油烟味。
黎雪竹站在他旁边,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你给刘凤鸣买车,是奖励,还是收买?”
陆修远看着她:
“都不是。是他需要。”
黎雪竹没再说了。
这种权术手段,瞒不过她的眼睛。
但在众人面前,她不会道破。
也恰恰是这一点,让陆修远很是欣赏。
毕竟,在正阳县,在这人心复杂的县委大院,能有个懂自己、又可靠的人,太难得了。
何况,她还是个漂亮可人的女孩。
陆修远侧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李大奎把车开过来,停在门口。
陆修远拉开车门,黎雪竹钻进后座。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光在车里明明灭灭。
黎雪竹靠在座椅上,看了一会陆修远的侧影,又侧过脸看向窗外。
她的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修远坐在副驾驶,看着前方。
李大奎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路面,把车开得很稳。
车子先到黎雪竹楼下。
她下了车,关上车门,站在车门外,看着陆修远的眼睛。
“明天,赵立伟来找你,说话留点心。万一他录音。”
“知道。”
她摆摆手,转身进了楼道。
声控灯亮了,她的脚步声往上移。
走到三楼拐角,她停下来,隔着窗户挥了挥手。
陆修远也挥了挥手。
楼道的灯灭了。
李大奎发动车子,驶出小区。
“咱们回家?”
“回家。”
车子拐进翰林苑,停在别墅门口。
路灯的光落在车顶上,像一层薄霜。
陆修远下了车,站在台阶上,看着夜色。
东边的天灰蒙蒙的,没有星星。
手机震了一下。
黎雪竹的消息。
【到家了吗?】
陆修远回了两个字。【到了。】
【又是精彩的一天,很开心。】
她说的精彩,绝不仅仅是晚饭。
他回道:【的确很开心。】
他指的是,只要能和她在一起。
对面发了一个笑脸,没再回了。
陆修远把手机收起来。
李大奎已经开了门,进去了。
客厅的灯亮了,李大奎已经把茶几上的东西收拾干净。
地板早上就拖过了,连沙发上扔的靠垫都摆正了。
李大奎又给他打了洗脚水。
陆修远说过好几次不用这样,但李大奎还是做,而且做得理所当然,像在部队给班长打水一样自然。
“修远,泡完脚早点休息。”
陆修远点了点头:“你也早点睡。”
他换了鞋,泡完脚,上楼,进了自己房间。
没开灯,走到窗前,看着楼下。
那辆坦克300安安静静地停在车位里。
远处县委大院的灯还亮着,他回味着刘凤鸣说的那些话。
宏远置业,钱德茂,城东新区项目。
十几年前的事,像一条沉在水底的船,看不见,但不代表不存在。
他要做的,就是潜下去,把那条船捞上来。
他脱衣,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把明天的流程过了一遍。
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父亲当年曾经和他说过,一代中兴名臣曾文正,就有这样的习惯,有助于始终保持清醒。
赵立伟九点到,先让他坐,不急着说话。
等刘凤鸣来了,再一起谈。
赵立伟要是配合,什么都好说。
要是不配合,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
他闭上眼。
天花板的白色慢慢模糊了。
窗外的风住了,老槐树的叶子也不响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不知道梦见了什么,或者什么都没梦见。
楼下,那辆坦克300的车顶上,霜越来越厚了。
远处的县委大院,几盏灯灭了,又亮了几盏。
……
清晨八点,县委大院准时褪去夜间的沉静。
车流、人流陆续涌入,各科室人员到岗就位,
楼道里,脚步声、开门声、低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机关单位独有的忙碌氛围瞬间拉满。
陆修远到办公室比平时早了十分钟。
烧水,洗杯,泡茶,把周正南的茶杯端过去,茶叶是今年的龙井,汤色清亮。
周正南还没到,他把当天的日程表放在桌上,回到自己办公室,翻开笔记本。
昨晚刘凤鸣发来的消息他看了两遍。
赵立伟在城关镇干了二十三年,从办事员到副镇长到镇长到书记,每一步都走得稳。
但稳不代表干净。
刘凤鸣在督查室翻了近三年的信访记录,跟赵立伟有关的投诉有十几条。
征地拆迁、项目审批、干部任用,每一条都不大,但每一条都指向他。
差五分八点,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陆修远站起来,走到门口,正好迎上周正南。
“周书记,早。”
周正南点了点头,进了办公室。
陆修远跟进去,把日程表放在桌上,退了一步。
“修远,上午有什么安排?”
“倒是没有特殊安排,明天上午准备召开的,全县乡镇、县直一把手联席会议,您的讲话稿我拟好了,您审阅一下。”
陆修远一指桌面上的一份材料。
周正南嗯了一声,坐下,翻开材料,准备看。
“还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九点,城关镇的赵立伟书记要过来找我谈点事。”
陆修远顿了顿,“昨天下午打的电话,约好了。”
周正南合上材料,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陆修远。
一个乡镇书记,有什么事不找他,也不找周昭,而是要和县委书记秘书谈,这本身就很奇怪。
“详细说说。”
陆修远在椅子上坐下,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把昨天下班后,赵立伟打的那个电话,说了一遍。
“我准备和刘凤鸣一起跟他谈谈,看他到底想说什么。”
“马胜武被调了,他慌了。想通过我向您靠拢。无非是表态、站队、求放过那一套。”
周正南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怎么看?”
“我的看法是,组织的大门随时敞开。只要他们认识到自己的问题,勇于纠正,不搞非组织活动,我们欢迎。”
陆修远合上笔记本,“但从个人角度,我有私心。”
周正南挑眉。
那一下挑得很轻,但陆修远看出来了。
他没有急着往下说,等周正南把茶杯放下,才开口。
“周书记,有件事我一直没跟您细说。我父亲,陆向阳,十几年前在正阳县当过副县长。”
周正南的手停在茶杯上。
他知道这件事,因为各种原因,他不能说。
但现在,陆修远突然坦白此事,令他很是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