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办公室的门，陆修远倚在门框上，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

胸口那股憋了许久的郁气，总算散了些。

刚才在周书记办公室，他脸上始终挂着那副云淡风轻的笑，仿佛天塌下来都能稳得住，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压根没表面那么从容。

他不是气李梓铭的趋炎附势、背后捅刀，

那小子就是个没主见的软骨头，被人一撺掇就上，不值当生气；

也不是气赵建臣的阴狠狡诈，

那货打从一开始就看他不顺眼，处处使绊子，早就在他意料之中。

真正让他心里发堵的，是徐小雨。

他们是大学同学，就算两人分手，他也从没主动找过她的麻烦。

可她倒好，不仅出主意让李梓铭篡改报告栽赃他，还把他“太相信人，不会去核实原始数据”这种私密的习惯，当成攻击他的武器。

这就不是简单的职场竞争了，是往死里踩他，是真的想让他身败名裂。

陆修远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以前他一再忍让，是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

是想先查清楚父亲当年的事，

可现在看来，一味退让只会让这些人得寸进尺。

这次，他不能再忍了！

必须出手，而且要一次打疼。

让徐小雨彻底闭嘴，让赵建臣、赵庆丰之流，付出该有的代价。

他直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

晚风顺着缝隙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微凉。

楼下的院子里，阳光正好，照在花坛边的冬青上，绿得发亮，

几只麻雀在花丛里蹦蹦跳跳，叽叽喳喳的，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和办公楼里暗潮涌动的权谋算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在窗前站了不到一分钟，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接下来的计划。

然后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办公电话。

指尖在拨号盘上顿了顿，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孙局长，我是陆修远，你到了吗？周书记在办公室等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声音：

“陆秘书，我已经到楼下了，正往办公楼走，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陆修远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刚站起身，办公室的敲门声就响了。

他应了一声“进”。

门被推开，财政局长孙德茂走了进来。

五十出头，头发花白，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透着几分疲惫，手里夹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一看就是装了不少材料，走路都有些沉。

“孙局长，辛苦了。”

陆修远上前，伸手虚扶了一下，“周书记在里面等着呢，我领你过去。”

孙德茂冲他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丝苦笑：

“不辛苦，应该的。就是最近手头事太多，忙得脚不沾地，生怕耽误了周书记的事。”

陆修远没接话，只是领着他往书记办公室走。

一路上，孙德茂都低着头，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什么，看得出来，他心里很慌。

到了书记办公室门口，陆修远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周正南的声音：

“进来。”

他推开门，领着孙德茂进去。

给两人倒了茶，没多停留，轻轻带上房门，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回到座位上，陆修远开始起草文件管理留痕和可追溯工作流程。

键盘声嗒嗒作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一边敲键盘，一边侧耳听着隔壁书记办公室的动静，隐约能听到两人的谈话声，却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从语气里判断，气氛不算轻松。

四十分钟后，隔壁的谈话声停了。

紧接着，书记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孙德茂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比进来的时候还要难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头埋得更低了，脚步匆匆，连看都没敢看陆修远的办公室，径直往楼梯口走去。

陆修远站起身，快步走出去，跟在他身后，送他到楼梯口。

“孙局长，慢走。”

孙德茂停下脚步，冲他勉强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

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快步下楼，背影看着竟有些落寞。

陆修远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孙德茂刚才在周书记办公室，过的并不轻松。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等了几分钟，周正南那边依旧没叫他。

他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已经凉透了，一股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起身拿起保温杯，往茶水间走。

出来时，往书记办公室瞥了一眼，门开着一条缝。

周正南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看着文件，神情严肃。

陆修远没好意思打扰，走到茶水间接了热水，拧紧盖子，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刚坐下没几分钟，走廊里就传来了脚步声，很有节奏，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不用看也知道，是副书记张胜利来了。

现在是下午五点整，张胜利向来准时，这一点，在县委是出了名的。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走廊里的声控灯被脚步声唤醒，亮了又灭，灭了又被唤醒。

光影交替间，张胜利的身影出现在走廊转角。

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陆修远站起身，迎了上去，笑着说道：

“张书记，您来了，周书记在里面等您。”

张胜利冲他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嗯，麻烦你了。”

说完，就径直往书记办公室走去，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陆修远推开门，让张胜利进去，然后给两人倒了茶，依旧是默默退出来，关上房门。

他知道，周书记叫张胜利来，无非是想试探一下他的态度，看看他会不会站队。

张胜利在县委待了这么多年，老谋深算，向来明哲保身，从不轻易站队，

这次周书记主动开口，就是给了他一个信号，

至于他会不会接，就看他自己的选择了。

这次的谈话，比和孙德茂的谈话短了不少，不到半小时，书记办公室的门就开了。

张胜利走出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他和周书记谈得怎么样，

路过陆修远办公室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冲陆修远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转身往楼梯口走去，脚步平稳，看不出丝毫波澜。

陆修远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暗暗揣度：

张胜利会不会站队，什么时候站队，站哪边，不是一次谈话就能决定的。

但周正南先主动开口，这就是一种姿态，

一种表明自己要彻底清理正阳官场歪风邪气的姿态，也是给张胜利一个台阶下。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个好的开始。